宋父那邊聯繫不到宋沛年,但是辦案人員可以聯繫到他。
病房內。
兩位辦案人員正對著宋沛年坐著,「宋沛年同志,嫌疑人再三表示他從未毆打過你,反而是你一直在毆打他,請問你可以再為我們提供一些案發時的細節嗎?」
宋沛年面上露出一抹苦笑,十分無奈地搖搖頭。
先十分誠實地講了那場『房間爭奪戰』,順便給自己解釋道,「你們或許不知,當年我考上了食品廠的幹部崗,但是我大哥卻聯合我爸媽將我的工作偷了,前些日子我意外得知此事。」
「回想這麼多年都不曾受到重視,再一個我帶著孩子回城,我也不願意讓孩子和我一起繼續睡在客廳的硬板凳上,換房間這事兒爸媽也是允許的,沒有想到大哥的反應有這麼大...」
宋沛年越說越傷心,就連其中一個辦案人員看著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將前情鋪墊好後,宋沛年這才接著說那天宋老大毆打他的事兒,至於過程,宋沛年說的十分簡單,「多的我記不起了,我只記得那天的拳頭如同雨點落下,無論我說什麼,都不曾停下...」
他真的沒有說謊,拳頭什麼的確實如雨點落下,只是沒說落在了誰的身上。
最後宋沛年還十分白蓮花地替宋老大解釋道,「可能那天大哥知道他兩個兒子的房間被占,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吧。」
說完後垂下了頭,正對著他的左邊那位辦案人員義憤填膺,「這欺負人也沒有這麼欺負的啊!簡直太過分了!」
右邊那位辦案人員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左邊那位才緩和了神情,活動了一下面部神情,說道,「現在這個情況呢,如果你堅持告他的話,他除了賠償你所有費用之外,還要再判處五年的有期徒刑。」
說著打量了幾眼宋沛年的神色,另一種方案當作科普,乾巴巴道,「當然如果你不告他的話,那這事兒就算和解,坐牢什麼的就可以免除了。」
小警察面上雖然沒有表情,不過心理活動十分活躍,兄弟你可別慫啊,要不然真就是你活該,別怪大傢伙兒看不起你。
宋沛年聽後臉上閃過幾絲掙扎,垂著頭沉默不語。
剛抬起頭想要說什麼,就看到門口的團團邁著小步子跑了進來,於此同時耳尖的他又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立馬換了一副表情,掙扎低語道,「五年,太長了,要不還是算了吧...」
嘖,某著名大佛就該換他來坐。
還不等對面兩位辦案人員說什麼,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了進來,「老二!」
團團被嚇得身子一抖,連走帶跑地沖向了宋沛年,緊緊抓著他的手。
宋沛年側身輕輕拍了拍床邊團團的後背,小傢伙臉上感覺害怕的不得了,但是看他黑黝黝的眼睛就知道他真的在裝。
呼,咋辦,這孩子真的太聰明了,還有他好像真的養出了個黑心白皮芝麻湯圓。
團團那一出所帶出的效果也很明顯,辦案人員對著闖進來的宋母和宋父怒聲道,「辦案現場,需要保持安靜,你們在幹什麼呢?」
可宋母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幾步沖在宋沛年面前,「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有你這樣的弟弟嗎?將自己親哥哥送到局子裡去!」
宋沛年冷笑出聲,「那有他這樣的親哥哥嗎?將自己的弟弟打進醫院。」
宋父蹙眉道,「你這不是好好的嗎?你哥已經進去好幾天了,你讓外人怎麼看他?快點兒撤訴!」
宋沛年撩起厚厚的袖子,露出滿是青痕的手臂,「所以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好好的?」
又語氣帶著嘲諷道,「那天晚上,我不信你們沒有聽到他揍我的聲音,當時你們為什麼不出來?現在又讓我撤訴?有你們這樣的父母嗎?從小到大,每次我被欺負你們都裝作聽不見看不到...」
宋沛年字字句句控訴著面前這對夫妻這些年的『惡行』,讓圍觀在門口的群眾聽了,都不免開始指指點點。
可宋父直接聽出了另一層,說了這麼多不就是覺得自己受虧欠了嗎?想來還是渴望父愛母愛的。
於是換了一副表情,勾起一抹慈愛,「老二,這次你就原諒你哥,我保證沒有下次了,以後我和你媽會好好對你。」
宋沛年聽到這冷了臉,聲音毫無波瀾拒絕道,「不行!」
還沒等宋父繼續發揮,宋母直接應激,「要是不行,我就和你這不孝子斷絕關係,你和你那崽子都滾出去!到時候看你們住哪兒,流落街頭,滾去住橋洞!」
宋沛年聽到這,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險些沒有繃住自己臉上的笑,不過還是控制住了,冷漠地看著面前二人,「所以,你們為了大哥,選擇拋棄我這個兒子?」
沒有被宋父拉住的宋母覺得自己刺激到了宋沛年,有些得意,繼續道,「你覺得你能跟你哥比嗎?」
這話一出,就連右邊那位辦案人員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忍不住開始打量宋沛年的五官和宋父宋母的五官,這也是親生的啊,咋就這麼區別對待,他是見過偏心的父母,但是也沒有見過這麼偏心的父母啊。
宋沛年聽到這話整個身子就像是泄氣的氣球一下子倒在背後的枕頭上,黯然神傷道,「可以,我撤訴。」
宋父宋母聽到這答案瞬間喜出望外,而有的圍觀群眾們聽到這答案感覺自己吃了一口粑粑,這男的沒病吧!
兩夫妻喜得開始假模假樣噓寒問暖,宋沛年直接打斷,冷聲開口,「但是我有兩個條件,若是達不到,我不會撤訴。」
宋母蓋被子的手一頓,收起臉上的喜悅,看了宋父一眼,宋父蹙眉開口,「什麼條件。」
宋沛年面無表情道,「第一,賠償我這次事故所有的花銷以及精神損失費等,同時將當年偷我的工作折算成兩千塊給我。第二...」
宋沛年說到這,停止了聲音,看著宋父宋母二人,「第二,我和宋家從此再無任何關係,我們簽一份親緣斷絕書,我過的好與壞與你們無關,同時你們生老病死與我也無關係。」
好名聲壞名聲,他倒是無所謂,可是團團有關係,萬一這小傢伙未來要當個公眾人物知名企業家呢,他的身上可不能有任何『黑點』。
這世界上所有的真相都抵不過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要不然他早就一天打三頓宋家人了,頓頓不一樣,直接帶著團團在宋家當祖宗。
這麼想著看了一眼滿臉可憐兮兮的團團,他覺得自己永遠會記得耳朵被遮上的那一刻。
宋沛年提的條件,外面圍觀群眾聽了都叫好,都紛紛道,「小伙子,這是對的,和這樣的家人糾纏下去,你早晚得吃虧,倒不如斷絕關係來的划算。」
「可不是嘛,一家子都不是啥好東西,逮著一個娃使勁折騰...」
宋父黑了臉,看著面前的宋沛年,感覺自己此刻才算是真的將這個兒子看清了,怪不得有句話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原來在這兒等著。
直接拉開一直在輸出的宋母,板著一張臉道,「兩千?你要的會不會太多了?不可能!」
宋沛年懶得繼續糾纏,強硬道,「兩個條件全都要滿足,不然沒得談。」
如果不是這兒人太多,宋沛年還想要再說一句,你也不想你兩個寶貝孫子以後有一個罪犯爹吧。
說完後也不想聽宋母和宋父在說什麼了,直接捏了捏太陽穴,表示自己傷口疼,需要休息了。
『弱者』有時候總會得到更多的同情,宋沛年這話一出,不少人就幫他將宋父和宋母二人給趕了出去。
等這夫妻倆走後,宋沛年虛弱地睜開眼,對著兩位辦案人員道,「這就是我的訴求,辛苦你們二位了。」
「不辛苦的,你好好休息。」
說著也就離開了,回去的路上也不免蛐蛐宋父宋母二人,真就是自作自受啊。
兩位辦案人員走後,同病房的人也算是將瓜給吃明白了,其中一位陪護大哥努力控制住自己同情的表情,豪氣道,「兄弟你放心,你安心在這兒住著,下次你爸媽來,我幫你攔著,一定不讓他倆打擾你。」
這個年代的人都熱情,宋沛年看著面前帶著俠氣的男人,笑著點了點頭,「謝謝。」
大哥直接擺手,「沒事兒的,你好好休息。」
等到病床前的人都走了後,團團伸出小腦袋左右看了看,然後將帘子拉好,轉身就朝病床上爬,爬上去後撲倒在宋沛年的懷裡。
小傢伙偏著小腦袋疑惑地看著他,小手指點了點他臉上的烏青,鼓著腮幫子得出一個結論,好像爸爸演的比他好。
不行!下次團團也要演的這麼好。
宋沛年一臉笑地看著面前像只小河豚的團團,戳了戳他的臉,他的崽崽,真的好可愛啊!
團團四仰八叉地躺在宋沛年給他讓出來的地方,看著灰濛濛的天花板,小臉上全都是笑。
和爸爸在一起生活的日子真有趣啊。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微微張開,光就從他指縫間透了出來,注意到牆上有影子,又用另一隻小手拍了拍宋沛年,「爸爸,那邊牆上也有我的手唉。」
宋沛年抬眼看去,也伸出一隻手,抬手的影子覆蓋在團團的手上,兩父子就這樣玩起了影子戲。
「爸爸牽我的手。」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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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沛年提出訴求後,所有宋家人輪番上陣,包括在外面上學的兩個雙胞胎,全都勸他,「算了,多大個事兒啊,都是一家人...」
甚至開始道德綁架他,直接將他塑造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不過沒人相信就是了。
宋母宋父全都開始裝病,不過宋沛年前半段戲的效果比較好,導致宋母宋父這齣戲不是很好。
最後氣的裝病變成了真病。
宋沛年知道後,開心地和團團多吃了半碗飯。
無論誰來勸他,宋沛年全都雷打不動,提出的條件也全都分毫不讓,只扔出一句話,要不同意他的兩個條件,要不就不撤訴了。
由於宋沛年堅決,最後的結果還是宋父宋母放不下最愛的大兒子,同意了宋沛年的訴求。
雖然宋家有家底子,但是也沒那麼厚。
為了給宋沛年湊錢,開始變賣家產,家裡的電視收音機全都賣出去了,終於湊夠了所有的錢。
給錢和簽斷親書的那天,宋沛年拿出了自己寫的斷親書,將斷親的緣由,當年偷工作以及後續將他打成了重傷全都寫的清清楚楚。
宋家人現在看宋沛年就像是看仇人一樣,恨不得將他抽筋剝皮,喝他血,吃他的肉。
與之相反的是宋沛年,全程面無表情,接過那麼一疊錢也是面無表情,等簽了斷親書按上手印的那一刻也是面無表情。
宋母拿過斷親書後,惡狠狠道,「老娘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生了你這個禍害!」
面目可憎到團團是真的害怕了,他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爸爸講的童話故事裡的壞女巫。
宋沛年摟過團團沒有開口,倒是一旁不知道是誰替他開口了,「要是沒你這二兒子,也不知道你們從哪偷工作。」
宋家人不欲在警察局多待,全都氣沖沖地準備離去。
那天辦案人員卻告知需要簽幾個字才能走,等他們簽好字,狀若無人般說道,「其實那天宋沛年同志是打算和解的,如果你們不來的話,不來逼迫他的話。」
聽到這話的宋家人全都愣住了,尤其是覺得已經傾家蕩產的陳菊,崩潰質問道,「爸媽,你們究竟說了什麼啊!」
宋父也氣,那可是兩千多塊錢啊!覺得要不是宋母,自己那天的計劃完全能成功,都怪她那個攪屎棍!
此刻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什麼公共場合,當初就對宋母發難。
宋母卻並不覺得如此,直言道,「你覺得可能嗎?你們覺得可能嗎?老二那個白眼狼可能會這麼好心嗎...」
可宋父哪裡聽得進去,滿腦子都是錢,直接和宋母吵了起來,最後被辦案人員請了出去。
至於宋沛年,他沒有選擇看這場熱鬧,而是帶著團團一起接受市報媒體的採訪,畢竟這事兒大小也算是個新聞了。
這也挺合宋沛年意的,能昭告天下又為什麼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