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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間諜1

2025-10-14 00:07:07 作者: 日日自新

  1987年。

  首都,某軍區大院。

  宋鐵根自從外面回來後,就一直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哪怕他已經呆坐在書桌前將近一個下午,他都始終沒有回過神來,頭腦也始終是混沌的。

  只要一想起國安部領導給他說的話,他的一顆心臟就開始抽痛,這痛傳遍了他身體的每一處,處處都是深入靈魂的痛。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孫子會被策反,成為老M的間諜。

  從來,從來都沒有想過。

  想他十七歲上戰場,為了腳下的這片土地拋頭顱灑熱血,大大小小經過的戰役數不勝數,身體裡沒有取出的彈殼他都不記得有多少,從四十歲開始就必須杵拐行走。

  可偏偏他的孫子,成為了間諜。

  如果不是鐵證如山,一張又一張的證據擺在他的面前,哪怕是死,他都不會相信他的孫子是間諜!

  可所有的證據都告訴他,他的孫子是間諜!

  多麼可笑啊。

  他的孫子是間諜。

  宋鐵根神經刺痛,猛地拉開抽屜,拿起那把陪了他幾十年的老夥計,想要立刻衝出去給那不孝孫一個了結。

  但很快又想到國安領導給他說的話,又顫顫巍巍將其放下。

  長嘆一口氣,癱軟在椅背上,紅著眼望著天花板。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宋鐵根像是耳膜被堵住,絲毫都聽不到。

  不知道那門被敲了多久,直到門把手從外面擰開,宋鐵根的思緒才逐漸回籠,兩手手指尖按壓了幾下眼眶,才將模糊的目光投向門口。

  「爸,你在書房睡著了嗎?我還以為出啥事兒了。」

  來人是宋鐵根的大兒子宋中繁,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板正的黑色中山裝,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眉目間有些憔悴。

  宋中繁朝著宋鐵根走了過去,將宋鐵根細細打量了一番,疑惑道,「爸,你這是?」

  宋鐵根用左手猛搓了一把臉,又往上用手指梳了梳頭髮才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老毛病犯了,疼的慌。」

  「聯繫保健醫生了嗎?沒的話我現在給你聯繫。」

  在宋中繁的記憶里,他爸宋鐵根就是個鐵人,哪怕之前腿被炸藥炸變形都不曾喊過疼,此刻卻說疼,想到這眉目染上了慮色。

  宋鐵根提著一口氣擺手,「不用,沒多大的問題,想來是快要下雨了才會這麼疼,我一會兒貼一副膏藥就行。」

  說著又看向宋中繁,問道,「有啥事兒嗎?」

  宋中繁先轉身關了書房的門,這才坐在宋鐵根書桌的對面,有些不甘心道,「之前空出來的那個位子,被李平偉給占了。」

  那位子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事兒,沒有想到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被人給占了,直到現在他都想不明白是為何。

  宋中繁想不明白,但是宋鐵根卻門清,誰叫他家出了個間諜呢,他的親孫子,面前這親兒子的親兒子。

  嘴角浮現一抹苦笑,「想來是上面另有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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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中繁聽到宋鐵根這麼說,依舊滿腔不甘,論資歷論能力,憑什麼是他李平偉,如果換成另一個和他宋中繁差不多的,他都不會這麼不甘。

  一時之間,父子倆都陷入了沉默。

  宋中繁剛想開口說話,書房門被敲響了,隨著宋鐵根的一聲『進』,門從外面被推開。

  推門而入的青年對著屋內的兩人喊道,「爺爺,爸。」

  宋中繁看著來人問道,「躍森,是有什麼事嗎?」

  宋躍森坐在了另一旁的沙發上,想了想,開口詢問道,「咱家和鄒主任他家是有什麼過節嗎?今天我在單位感覺鄒主任對我的態度怪怪的。」

  宋中繁聽到這有些意外,看了宋鐵根一眼才開口道,「沒吧,我記得鄒家和你大姐婆家還沾點兒親呢,是不是你感覺出錯了?」

  宋躍森卻不覺得,他們這個院子長大的孩子,自小就經歷人情世故,對人的情緒最為敏感,一個眼神一個語氣就知道那人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宋鐵根藏在桌子下的手不自覺攥緊,鄒家,或許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按壓住內心深處的苦澀,淡淡開口,「先觀察著走吧。」

  見兩位長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宋躍森無奈點頭。

  在書房再一次陷入沉默的時候,門又被敲響了,宋中繁的妻子梅亦榕的聲音傳了進來,「爸,中繁,吃晚餐了。」

  祖孫三人聽到聲音連聲應好,從書房裡走了出去。

  梅亦榕喊完這三人,又去敲響了二兒子的門,「小年,吃晚餐了,你剛回來不就喊餓了嗎?咋要吃飯了又縮在房間不出來。」

  房間裡的宋沛年聽到這聲音才從遙遠的思緒回到現實,大聲應道,「好。」

  一直坐在書桌前的宋沛年將桌子上的文件收拾好,最後又拿出抽屜里的一張寫滿文字的小紙片,疊好後又撕碎,放在褲兜里。

  這紙片是原主上面組織給他下達的任務,讓他窺探華國最新科研進度,必要時加以破壞。

  雖然現在M國無論國力還是科研都比華國好的多,但是能出手在背後害你阻礙你的發展又何樂而不為呢?

  更何況,你所擁有的人口土地等資源,對我造成了極大的威脅。

  我可不希望你未來發展的比我好,這個世界上只能有我一個老大,哪怕和我平起平坐都不可以!

  宋沛年將桌面整理好之後,抬眼掃到一旁的全家福,無聲嘆氣。

  原主出生在一個軍人家庭。

  爺爺宋鐵根早年從軍,曾任東部某地區師長。

  奶奶嚴二妞雖已離世,但當年也是部隊裡赫赫有名的鐵娘子。

  父親宋中繁早年在部隊當兵十五年,後退役轉業進了國家住建局。

  母親梅亦榕早年間是某部隊的外科醫生,因技術過硬,現被聘請到醫科大學當老師。

  另有一個親姑姑宋中秋,華國第二代女飛行員,當之無愧的藍天巾幗。

  親姐姐宋聽竹,宋家第一個大學生,現從事法醫工作。

  親哥哥宋躍森也曾當兵八年,宋聽竹後宋家的第二個大學生,退役後又考入了現在大熱的發改局。

  宋家第三個大學生就是原主了。

  不過原主這大學是在M國讀的,當初送他出去是想讓他學點兒新東西回來建設祖國,哪想到他扭頭就被外面的糖衣炮彈腐蝕了。

  前不久,原主間諜這個身份就被發現了,之所以還沒有將他抓起來,是為了一次掃蕩乾淨,看看他背後還有沒有其他魚兒。

  現在是三月份,等到五月份的時候國安部那邊就會收尾了。

  原主被抓進去蹲局子,外面的宋家人也不好過。

  一方面,是從原主這兒受到的打擊。

  另一方面,雖然現在也不流行連坐,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從前與宋家交好的人家紛紛和宋家斷了來往,以往不少對家能踩一腳的都踩了上來,一家子無論事業還是生活都受到了極大的負面影響,欣欣向榮的宋家自此走向衰敗。

  宋鐵根終究受不了這天大的打擊,突發心臟病離世。

  宋中繁和宋躍森在單位被架空,事業就此止步,尤其是宋躍森,滿腔的抱負成空,一輩子碌碌無為。

  最愛原主的梅亦榕天天心神恍惚,下樓梯時不小心踩空摔成了植物人。

  還有宋躍森的兒子宋益言因為原主的原因,在學校受到同學的排擠,遭受霸凌,最後心理出現了問題,還因一次意外落下了殘疾。

  宋躍森的妻子周清因得知宋益言受到的傷害,終於情緒崩潰,選擇和宋躍森分開,帶著宋益言去了另一個城市生活。

  ......

  等到宋鐵根三人下樓來到餐廳的時候,飯菜已經擺好,宋家其他人也都已經在餐桌前坐好。

  宋鐵根的視線一直落在宋沛年的身上,直到被宋沛年注意到,這才強迫自己將目光移走。

  被宋中繁攙扶著坐在主位,等他拿起筷子後,一家子這才都慢騰騰將筷子拿起。

  宋沛年卻是個例外,沒拿筷子,直接伸手將烤鴨的鴨腿給扯了下來,大口大口吃的賊香。

  梅亦榕又給宋沛年盛了一碗湯放在他的面前,「你說說你,餓了不知道在外面吃點兒才回來,長期這樣,你胃怎麼受得了?年輕的時候不當回事兒,老了你就知道了...」


  說著又念叨道,「不是和你說了嗎,吃飯不要吃的這麼急,小心胃酸返流...」

  一旁的宋中繁有些看不下去,蹙眉道,「他都多大個人了,你還將他當個小孩子似的管。」

  梅亦榕被反駁,小聲嘟囔道,「我是他媽,我還不能管了?」

  宋中繁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宋沛年,又看了一眼好好吃飯的四歲小孩宋益言,真就是這麼大個人了,連個孩子都比不上。

  心裡吐槽著,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轉動桌子上的圓盤,將宋沛年愛吃的菜轉到他的面前。

  宋益言小朋友注意到爺爺投來的目光,咽下嘴巴里的飯,奶聲奶氣對宋沛年道,「小叔叔,我們幼兒園老師說吃飯要細嚼慢咽。」

  一旁的周清插嘴道,「好好吃你的飯。」

  宋沛年吃完一個鴨腿,喝完了一碗湯,擦了擦嘴巴,這才回話道,「不一樣的,你嘴巴小當然要細嚼慢咽,小叔叔我嘴巴大,當然就能快速度吃飯。」

  宋益言用勺子舀了一勺子米飯放進嘴巴里,一臉不相信地看向宋沛年,「騙人!」

  又拍拍一旁的梅亦榕,「奶奶,小叔叔騙人!」

  梅亦榕幫宋益言擦了擦他嘴角的米飯,連連點頭應付道,「對對對,你小叔叔就是在騙人。」

  宋益言得到奶奶的肯定,對著宋沛年驕傲地揚起小腦袋,宋沛年也笑著對他擠眉弄眼。

  宋沛年加快速度繼續吃飯,等又刨了一碗飯之後,利索地放下碗,嘴巴一擦,站起身來,「我吃完了,你們慢慢吃,我一會兒還要出門一趟。」

  一直食之無味的宋鐵根瞥了宋沛年一眼,不經意間緩緩開口道,「外面天都黑了,有什麼事兒明天不能做,非得今天晚上做?」

  宋沛年面上表情一頓,被眼尖的宋鐵根精準捕捉到,捏筷子的手不自覺微微顫抖。

  宋中繁挑眉看向兩爺孫,咋回事兒啊,他爸今兒個怎麼也管起了孩子,剛剛那話不應該是孩子他媽才會問的嗎。

  剛冒出這個念頭,果然聽到梅亦榕開口道,「對啊,小年,這麼晚你還出門幹嘛呢。」

  宋沛年撓了撓腦袋,臉上扯出有些不自然的笑,「這不是我之前的高中同學貉子找我去唱歌嘛。」

  說著又伸著腦袋對著窗戶外面看了看,「算了,都這麼晚了,我一會兒給他家打個電話說我今兒個有些累了,等找時間再聚吧。」

  說完這話後,宋沛年打了個哈欠,裝作犯困的樣子,「這吃飽了就想睡覺,我先上樓睡覺了。」

  步子剛邁出去就被梅亦榕喊住,「哎,剛吃完飯走走在睡,先在院子外轉兩圈才上去。」

  宋沛年無奈只得轉換方向,敷衍地在外面走了兩圈,最後悄聲上樓,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當然這個任何人是除了宋鐵根,宋沛年前腳上樓,宋鐵根後腳就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也上了樓。

  悄無聲息來到宋沛年的房間門口,微微斜著身子聽裡面的動靜,半天裡面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宋鐵根站了大概十來分鐘,聽到樓梯口傳來腳步聲這才朝著自己書房走去。

  進書房後第一件事就是給他的勤務兵打電話,吩咐他幫著打聽一件事兒。

  很快,勤務兵的電話就回了過來,「老領導,我剛剛去打聽了,您小孫子的那位同學今天沒有出門唱歌的計劃,之前也沒有做過此計劃。」

  宋鐵根聽到這,心猛地一沉。

  思考良久,終於選擇撥通了那個電話,「今天晚上可以派人盯著,恐有計劃。」

  那邊聽到這話,久久沉默。

  許久才回道,「好,我會安排人手。」

  又道,「多謝你,宋老同志。」

  宋鐵根的嗓子一句話都說不出,場面話什麼的都說不出,直接將電話掛斷。

  癱坐在椅子上,出神地望著那張和宋沛年擺放在書桌上一樣的全家福。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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