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房裡的空氣,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重。林雪梅的手握著注射器。那支針管沉重。它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她的身體還在發抖。她看著馬正軍。馬正軍的笑容已經不見。他的臉上布滿了驚恐。
「林雪梅……」馬正軍叫著她的名字。聲音嘶啞。
林雪梅沒有說話。她慢慢地站了起來。她的頭髮散亂著。她的眼睛裡,只有仇恨。那種仇恨像沉寂的火山。積蓄了很久。
第1號江城看著她。他的目光平靜。他觀察著她的動作。
林雪梅一步步走向馬正軍。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馬正軍的心上。她走到馬正軍面前。針尖對著馬正軍的脖子。馬正軍想要後退。他被四名江城按著。動彈不得。
「住手!」江河吼道。他沖了過來。
兩名江城擋在江河身前。他們沒有表情。江河被攔住了。他看著林雪梅。
「你想做什麼?」馬正軍問。他的聲音不再強硬。
林雪梅抬起頭。她的目光直視馬正軍的眼睛。
「你毀了我的一切。」她的聲音很低。
馬正軍的喉結上下滾動。他想說些什麼。
「你讓我在仇恨里活了三十年。」林雪梅繼續說。
針尖刺入馬正軍的脖子。他身體猛地一顫。藥水被推入他的血管。
馬正軍的表情扭曲。他發出了一聲尖叫。那不是聲音。是痛苦。是無法控制的聲音。他抱住了自己的頭。他的眼睛開始突出。他掙扎著。全身都在抽搐。按住他的四名江城用了更大的力氣。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馬正軍的身體向前傾斜。他似乎要倒下。他的眼睛裡,出現了畫面。
「不……不……」他嘴裡發出模糊的音節。
2025年的馬正軍看到了。他看到了1993年3月14日。他拿著斧頭。砍向江河的脖子。江河的血濺在牆上。馬正軍的腦子裡,這畫面清晰。像剛剛發生一樣。他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的身體再次抽搐。馬正軍跪了下來。他跪在地上。他看到了1994年。胡建國的恐懼。胡建國求他。斧頭落下。火光沖天。鍋爐里燒焦的味道。馬正軍聞到了。
林雪梅看著他。她的手鬆開了注射器。注射器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臉上的肌肉放鬆。她的眼睛裡。仇恨沒有消失。多了一絲麻木。
「他看到了什麼?」陳國棟小聲問。他的聲音發顫。
第1號江城沒有回答他。他只是看著馬正軍。他的表情平靜。像一個醫生。觀察著病人的反應。
馬正軍的嘴巴張開。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嘶吼。他看到了林雪梅。1993年的林雪梅。她跪在他的面前。她求他。為她的父親。為她肚子裡的孩子。馬正軍強迫她。他說她父親貪污。他說她必須配合他。林雪梅的眼淚。馬正軍看到了。
馬正軍的身體再次晃動。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她失望的眼神。他看到了自己的父親。他罵自己。無能。這畫面像刀子。一遍遍割著他。
「瘋了……他瘋了……」江河喃喃自語。他看著馬正軍。他認識這個馬正軍。這個馬正軍一直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現在他像個孩子。哭著。笑著。尖叫著。
馬正軍抱住頭。他看到了江海。江海的平靜。江海的眼神。像看一個跳樑小丑。他看到了江海被斧頭砍殺。他看到了江海的屍體。他看到了自己。他冷漠的臉。他得意地笑。
馬正軍的身體停止了抽搐。他的眼睛翻白。他的嘴巴張著。 saliva (I need to be careful with adjectives, will describe action instead) 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他癱軟在地上。他看著鍋爐房的頂端。仿佛那裡有一面巨大的屏幕。他的記憶在播放。
林雪梅走到馬正軍身邊。她看著他。馬正軍的呼吸粗重。他仿佛在經歷死亡。又在經歷新生。她伸出手。她想摸一下馬正軍的臉。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又縮了回來。
「他的審判,現在開始。」第1號江城說。聲音平直。
他走向林雪梅。他伸出手。林雪梅愣了一下。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動作像一種肯定。又像一種安撫。
「你的作業,完成了。」第1號江城說。
林雪梅轉過身。她看著第1號江城。她的眼睛裡。流下了眼淚。這一次,不是絕望。不是麻木。是解脫。她的身體有些搖晃。
兩名江城走了過來。他們扶住林雪梅。他們沒有問她什麼。他們只是扶著她。
第1號江城再次看向馬正軍。倒在地上的馬正軍。他的眼睛瞪大著。他的嘴巴張著。他還在看。還在經歷。
「他會一直這樣嗎?」江河問。他看著第1號江城。
「會。」第1號江城回答。
「這是刑罰。也是他應得的。」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江河的嘴唇顫動。他想說什麼。他沒有說出來。他看著馬正軍。他看到馬正軍的眼睛裡。出現了恐懼。那恐懼沒有停止。一直在放大。
第1號江城轉過身。他環視鍋爐房裡所有的人。他的目光掃過1996年的馬正軍。他還在被斧頭威脅。他的目光掃過江河。他的目光掃過陳國棟。他還在發抖。
「現在,還有一份作業。」第1號江城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關於江海的死。」第1號江城說。
他走向999號保險柜。柜子里。江海的屍體躺在那裡。額頭有一個彈孔。
「我們剛才看的錄像。」第1號江城說。「是1993年的江海。」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遙控器。他按了一下。鍋爐房的一面牆上。出現了一面屏幕。屏幕上。是另一個角度的錄像。
錄像里。1993年的江海站在胡建國的屍體旁邊。他看著鏡頭。他的嘴巴在動。他說了那句話。
「看到了嗎,兒子。」江海的聲音響起。
畫面里的江海。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只是看著。
「他的確死了。」第1號江城說。「但他,復活了。」
所有人都震驚了。
江河的身體猛地一顫。「什麼意思?」他問。
第1號江城沒有回答他。他按了一下遙控器。畫面繼續。
錄像里。江海說完那句話。他轉過身。他走向鍋爐深處。他打開了一個隱藏的門。他走了進去。門關上了。
畫面一轉。是另一個角度。一個巨大的罐子。裡面充滿了綠色的液體。江海躺在裡面。他的身體連接著各種管道。他的眼睛閉著。
「這是什麼?」陳國棟問。他幾乎要暈倒了。
「時間循環裝置。」第1號江城說。「江海用它來控制時間。也控制他的生命。」
錄像繼續。罐子裡的江海。他的身體開始顫動。他的眼睛慢慢睜開。
「這是他第一次復活。」第1號江城說。「1993年。他用胡建國的屍體。欺騙了所有人。」
他指著屏幕里的江海。「他用生命。來做他自己的實驗。」
「他計劃著。每一步。每一個人。」
江河的身體在顫抖。他想到了自己。他被江海放進鍋爐。他等待了32年。他以為自己是唯一。
「我們都知道了。」第1號江城說。「他把我們當做棋子。他的實驗品。」
他看向鍋爐房裡的所有人。「現在。他的實驗。結束了。」
「江海的屍體。不能只用一個彈孔來結束。」
第1號江城走向999號柜子。他站在江海的屍體旁。
「他的罪行,是操縱人心。是蔑視生命。」
他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了一把手術刀。刀刃鋒利。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他的刑罰。」第1號江城說。
他看向498個江城。「從他身上,一點點拿走。他所擁有的一切。」
他的聲音落下。他手裡的手術刀。刺入了江海的胸口。
刀口很深。沒有血流出來。江海的屍體。像一個模型。
第1號江城開始解剖。他的動作。熟練而精準。他像一個外科醫生。
「他身體裡的每一個器官。」第1號江城說。「都記錄著他的罪行。」
他拿出了一個心臟。心臟是白色的。像玉石一樣。
「這是時間鎖。」第1號江城說。「他用它來控制我們的時間。控制我們的生命。」
他用刀子。切開了心臟。心臟里。一個微型的晶片。閃爍著光芒。
江河看著這一幕。他的喉嚨發乾。他看著第1號江城。他覺得這是魔鬼。
第1號江城拿著晶片。他走向一個打開的保險柜。保險柜里。放著各種晶片。編號不同。
「每一個晶片。都代表一個江城。」第1號江城說。「每一個晶片。都記錄著一份記憶。」
他把手中的晶片。放入一個標號為「1」的格子裡。
「我的作業,才剛剛開始。」第1號江城說。
他回頭。看向江河。看向林雪梅。看向陳國棟。看向所有活著的人。
「你們。也是作業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鍋爐房的爐門上。
「這個鍋爐。是他的傑作。」
第1號江城走向爐門。他伸出手。撫摸著冰冷的鐵門。
「也是他的終點。」
他按下一個按鈕。爐門緩緩開啟。門外。是刺眼的陽光。
警笛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很近。像就在門外。
「時間到了。」第1號江城說。
他看向鍋爐房裡的所有人。
「新的審判,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