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在床上坐了一整天。
窗外的天色從白變黑,又從黑變白,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像在數著他剩下的時間。
第二天上午十點,手機又響了。
李偉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他拿起手機,手抖得差點摔在地上。
「餵?」
「李科長。」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聲音,很年輕,帶著點笑意,「劉律師讓我給您帶個話。」
李偉的後背開始冒汗。
「什麼話?」
「錢已經準備好了,五十萬,現金。」那人頓了頓,「今晚八點,老碼頭的三號倉庫,您過來取。」
李偉咽了口唾沫。
「為什麼要去那裡?」
「劉律師說了,這種事得小心點,當面交易比較保險。」那人的聲音還是帶著笑,「您放心,就您一個人來,我們也就一個人,誰也別帶多餘的。」
李偉的手心全是汗。
「我……我知道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李科長。」那人掛斷電話。
嘟嘟嘟的忙音在房間裡迴響。
李偉看著手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隔壁傳來開門聲,江城走進來。
「老碼頭,三號倉庫?」
李偉點頭,連話都說不出來。
江城拿起桌上的地圖,攤開在床上。
「老碼頭在城東,靠著運河,周圍全是廢棄的廠房。」他用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這地方晚上連路燈都沒幾盞。」
李偉的喉嚨發緊。
「江城,他們……他們是不是要……」
「殺你?」江城抬起頭,「有可能。」
李偉癱在床上。
「那我還去嗎?」
「去。」江城合上地圖,「但不是你一個人去。」
李偉愣住。
江城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老張,是我。」他壓低聲音,「今晚有行動,叫上周正國,帶五個人,便衣,配槍。」
電話那頭傳來張海峰的聲音。
「地點?」
「老碼頭三號倉庫。」江城看了眼手錶,「晚上七點集合,我會提前踩點。」
掛斷電話,江城轉向李偉。
「下午你哪兒都別去,就待在這裡。」
李偉抓住他的袖子。
「江城,如果他們真的動手……」
「那就讓他們動。」江城拿開他的手,「但動手的那一刻,他們就全完了。」
……
下午四點,江城換上便裝,開車去了老碼頭。
老碼頭已經荒廢了五六年,原本是貨運中轉站,後來城市規劃改了,這裡就成了鬼地方。
江城把車停在遠處,步行進去。
三號倉庫在最裡面,鐵門上掛著鏽跡斑斑的鎖,窗戶的玻璃碎了大半。
他繞著倉庫走了一圈,數了數出口。
正門一個,側門一個,後面還有個裝卸貨的大門。
江城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退到倉庫對面的廢棄廠房裡。
他找了個角度好的窗口,蹲下,點燃一根煙。
煙霧在空氣中散開,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五點半,一輛黑色桑塔納開進碼頭,停在三號倉庫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
江城眯起眼睛。
其中一個是吳平。
他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但走路的步子很穩。
另一個是年輕人,二十出頭,平頭,穿著皮夾克,腰間鼓鼓的,應該帶了傢伙。
兩人進了倉庫,不到兩分鐘又出來,在門口抽菸。
江城拿出手機,給張海峰發了條簡訊。
「吳平在現場,還有一個年輕人,有武器。」
手機震了一下,張海峰迴了兩個字。
「收到。」
江城掐滅菸頭,退出廠房,繞到碼頭外圍。
他找了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市局的號碼。
「餵,我是公訴一處的江城,找周支隊長。」
電話轉接,周正國的聲音傳過來。
「小江,怎麼了?」
「周支隊,今晚的行動,我需要你們提前半小時到位。」江城壓低聲音,「七點半,在老碼頭外圍布控,但不要進去,等我信號。」
周正國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你要單獨進去?」
「我和李偉進去,你們在外面接應。」江城頓了頓,「吳平已經到了,他們肯定有準備,咱們得釣大魚。」
周正國沉默了幾秒。
「小江,你這是玩命。」
「不玩命,抓不住劉天野。」江城掛斷電話。
晚上七點,檢察院宿舍。
李偉換上一身舊衣服,外套里塞著竊聽器。
江城幫他調試設備,耳機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
「聽得見嗎?」
張海峰在隔壁房間測試信號。
「清楚。」
李偉的腿在抖。
「江城,我……我真的要去嗎?」
江城把竊聽器的開關按下。
「你不去,他們就會懷疑。」
李偉咬了咬牙。
「如果他們搜身……」
「不會。」江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急著讓你拿錢,不會浪費時間搜身。」
李偉的臉白得像紙。
江城遞給他一個信封。
「拿著。」
李偉打開信封,裡面是一沓複印件。
「這是什麼?」
「紅星機械廠的評估報告,複印的。」江城看著他,「如果吳平問起材料的事,你就把這個給他,說原件在家裡,明天拿過來。」
李偉握著信封,手抖得厲害。
「他們會信嗎?」
「會。」江城轉身走向門口,「因為他們太想得到這份材料了。」
七點半,兩輛車從檢察院開出來。
前面是江城開的那輛破桑塔納,後面跟著張海峰的車。
到了老碼頭外圍,張海峰的車停下,江城繼續往裡開。
李偉坐在副駕駛,雙手攥著褲子,指甲都快掐進肉里。
「江城,你說他們會不會……」
「別說話。」江城打斷他,「從現在開始,你只記住一件事,拿了錢就走,別多問。」
車停在三號倉庫門口。
江城關掉引擎,轉頭看著李偉。
「下車。」
李偉推開車門,腿軟得幾乎站不穩。
江城走在前面,推開倉庫的鐵門。
門吱呀一聲,裡面一片漆黑。
「李科長?」
吳平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
李偉的喉嚨發緊。
「是我……」
燈亮了。
倉庫里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吊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
吳平站在燈下,手裡拎著個黑色旅行包。
他看見江城,愣了一下。
「這位是?」
「我助理。」李偉的聲音在發抖,「我……我一個人不敢來……」
吳平盯著江城看了幾秒。
江城面無表情,雙手插在口袋裡。
「劉律師沒說能帶人。」吳平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就是個司機。」江城開口,聲音很平,「李科長膽子小,讓我送他過來,拿了錢我就走。」
吳平又看了他幾眼,最終把旅行包扔在地上。
「錢在裡面,五十萬,你數數。」
李偉走過去,蹲下,拉開拉鏈。
包里全是百元大鈔,碼得整整齊齊。
他的手抖得拿不穩錢。
「李科長。」吳平忽然開口,「劉律師讓我問你,紅星機械廠的材料,辦得怎麼樣了?」
李偉的後背僵住。
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
「我……我帶了複印件,原件在家裡,明天我就去辦……」
吳平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紙,在燈下看了看。
「複印件?」他抬起頭,眼神像刀,「李科長,劉律師要的是原件。」
李偉的腿開始抖。
「我知道……可是原件在張海峰手裡,我得想辦法……」
「想辦法?」吳平打斷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演戲?」
李偉的臉瞬間白了。
江城的手在口袋裡握緊。
吳平把信封扔在地上。
「李科長,你膽子不小啊,敢耍劉律師?」
年輕人從黑暗中走出來,手裡拎著根鐵棍。
李偉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那錄音筆呢?」吳平冷笑,「你以為劉律師不知道,你那天錄音了?」
李偉的瞳孔驟然放大。
江城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往前一步。
「檢察院辦案,全部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