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剛走出馬建軍家的樓道,手機就響了。
孫建國。
「小江,立刻回院裡。」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緊,江城聽出了不對勁。
「孫院長,出什麼事了?」
「省委組織部來人了,要你停職接受調查。」
江城的腳步頓住。
「十分鐘前。」孫建國的呼吸很重,「馬正軍動作太快了,他直接越過省檢,找了省委常委老陳。」
江城轉身看向樓上,馬建軍站在窗口,手裡拿著電話。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對周正國說:「把人帶走,按程序走。」
周正國點點頭,兩個刑警架起馬建軍往外走。
馬建軍經過江城身邊時,忽然停下。
「江城,你完了。」
江城沒看他,只是盯著手機屏幕。
「我爸不會放過你的。」
「那就讓他試試。」
馬建軍被帶上警車,江城站在路邊,點燃一根煙。
張海峰的車停在他旁邊。
「小江,上車。」
江城拉開車門,坐進去。
張海峰看著他。
「孫院長跟你說了?」
「說了。」江城掐滅菸頭,「省委組織部的人現在在哪兒?」
「會議室,等你回去談話。」
江城靠在椅背上。
「老張,你說馬正軍會怎麼整我?」
張海峰發動車子。
「無非就是找幾個人舉報你辦案程序違規,再給你扣個濫用職權的帽子。」
「那你覺得能成嗎?」
張海峰沉默了幾秒。
「很難說,馬正軍在省里的關係盤根錯節,老陳雖然是省委常委,但政法這一塊,馬正軍說話更管用。」
江城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那咱們就等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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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院會議室。
江城推門進去,兩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
為首那個戴眼鏡,看見江城進來,站起身。
「江檢察官?」
江城點點頭。
「我是省委組織部幹部監督處處長,李建平。」
李建平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請坐。」
江城拉開椅子,坐下。
李建平打開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
「江檢察官,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在辦理紅星機械廠案和陳國棟案的過程中,存在程序違規、非法取證、越權調查等問題。」
江城看著文件。
「誰舉報的?」
「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李建平推了推眼鏡,「但舉報內容很詳細,包括你私自調閱物證、違規提審犯人、未經批准搜查住所等等。」
江城笑了。
「李處長,這些所謂的違規,有具體的證據嗎?」
李建平翻開文件。
「有,比如你調閱陳國棟案的錄音帶,沒有經過檢察長的批准。」
「我有張海峰處長的簽字。」
「張處長沒有這個權限。」
「那孫建國院長的簽字呢?」江城盯著他,「立案複查決定書上,是孫院長親自簽的字。」
李建平頓了一下。
「這個……我們會核實。」
「那搜查馬建軍的住所,搜查令是孫院長簽發的,程序合法。」
李建平合上文件。
「江檢察官,程序合法不代表動機合法。」
江城挑了挑眉。
「李處長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查馬建軍,是不是帶著個人恩怨?」
江城靠在椅背上。
「李處長,我和馬建軍無冤無仇,哪來的個人恩怨?」
「那你為什麼非要查他?」
「因為證據指向他。」江城的聲音很平,「吳平的供述、趙立東的證詞、還有劉天野密碼箱裡的轉帳記錄,都證明馬建軍在紅星機械廠改制項目中收受賄賂。」
李建平盯著江城看了幾秒。
「江檢察官,你知道馬建軍是誰的兒子嗎?」
「知道。」
「那你還查?」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李建平沉默了。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江檢察官,我實話實說吧。」
江城沒說話。
「省里對你的評價很高,年輕有為,辦案能力強。」李建平的語氣變得溫和,「但你這次的案子,涉及面太廣,動的人太多,上面有人擔心你把握不住。」
江城笑了。
「所以就讓我停職?」
「不是停職。」李建平搖搖頭,「是暫時調離崗位,配合調查。調查結束後,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江城站起來。
「李處長,我不同意。」
李建平愣住。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同意停職。」江城盯著他,「案子還沒辦完,我不能走。」
李建平的臉色沉下來。
「江檢察官,這是組織的決定,不是你同不同意的問題。」
「那我就等著組織的正式文件。」
江城轉身走向門口。
李建平站起來。
「江城!」
江城回過頭。
李建平盯著他。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江城推門離開,「我在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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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走出會議室,張海峰正靠在牆上抽菸。
「怎麼樣?」
「讓我停職。」
張海峰掐滅菸頭。
「你答應了?」
「沒有。」
張海峰盯著他看了幾秒。
「小江,你真打算硬扛?」
江城沒回答,只是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周支隊,馬建軍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周正國的聲音。
「到了,正在做筆錄。」
「讓他交代清楚那七百五十萬的來龍去脈,還有那份協議是誰簽的。」
「明白。」
江城掛斷電話,轉身看向張海峰。
「老張,咱們還有多少時間?」
張海峰看了眼手錶。
「如果省委組織部今天下午就下文件,最多兩個小時。」
「夠了。」
江城往辦公室走。
張海峰跟在他身後。
「你想幹什麼?」
「起訴馬建軍。」
張海峰的腳步頓住。
「你瘋了?案子還沒查清楚,你拿什麼起訴?」
江城推開辦公室的門。
「拿那份協議,拿吳平的證詞,拿趙立東的供述。」
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
「還有馬建軍剛才在家裡說的那句話——'那錢是我爸的'。」
張海峰站在門口。
「小江,就算起訴了,法院也不會受理。」
「會的。」江城頭也不抬,「因為我會同時起訴胡建國和劉天野。」
張海峰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要一鍋端?」
「對。」江城敲擊鍵盤的聲音很輕,「紅星機械廠改制案,涉及國有資產流失三千萬,受賄金額超過一千萬,這是大案要案。」
他抬起頭。
「老張,你說法院敢不受理嗎?」
張海峰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真是個瘋子。」
江城笑了。
「那咱們就瘋一把。」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走,去市局,我要當面提審馬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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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審訊室。
馬建軍坐在椅子上,雙手戴著手銬。
江城推門進去,周正國跟在他身後。
馬建軍抬起頭,眼睛紅腫。
「你還來幹什麼?」
江城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
「跟你聊聊。」
馬建軍冷笑。
「有什麼好聊的?你不是已經抓我了嗎?」
江城沒說話,只是從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協議,放在桌上。
「馬建軍,這份協議,是你簽的吧?」
馬建軍看了一眼,別過頭。
「不是。」
「不是?」江城指著簽名,「這是你的字跡。」
「那又怎麼樣?」馬建軍抬起頭,「你以為這就能證明我受賄?」
「能。」江城的聲音很輕,「因為這份協議證明,你和胡建國之間存在利益輸送。」
馬建軍咬緊牙關。
「我沒有受賄,那錢是我爸的。」
江城笑了。
「你剛才在家裡也是這麼說的。」
馬建軍愣住。
「你……你偷錄了?」
「不是偷錄。」江城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是正常的取證程序。」
錄音里傳來馬建軍的聲音。
「那錢是我爸的……」
馬建軍的臉徹底白了。
江城關掉錄音。
「馬建軍,你爸是政法委書記,你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嗎?」
馬建軍低下頭,身體開始發抖。
江城站起來。
「意味著你爸也涉案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對周正國說了一句。
「繼續審,把所有細節都問清楚。」
周正國點點頭。
江城推門離開。
走廊里,張海峰正在等他。
「小江,起訴書寫完了嗎?」
「寫完了。」江城掏出一份文件,遞給他,「三個人,一起起訴。」
張海峰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
被告人:馬建軍、胡建國、劉天野。
罪名:受賄罪、行賄罪、誣告陷害罪。
張海峰抬起頭。
「小江,你確定?」
「確定。」
江城的手機響了。
孫建國。
「小江,省委組織部的文件下來了,讓你明天上午九點,到省檢報到,接受停職調查。」
江城看了眼手錶。
下午四點。
他還有十七個小時。
「孫院長,我現在送起訴書過來,您簽字。」
孫建國沉默了幾秒。
「小江,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電話掛斷。
江城轉身看向張海峰。
「老張,走,去見孫院長。」
兩人走出市局,天已經開始暗下來。
江城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
張海峰看著他。
「小江,你怕嗎?」
江城掐滅菸頭。
「怕,但不能停。」
他拉開車門。
「因為停下來,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車子發動,駛向檢察院。
遠處,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血紅色。
江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里翻滾。
陳國棟在法庭上的絕望,劉天野在律所里的嘲笑,蘇晴離開時的冷漠。
還有自己在筒子樓里,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發呆。
他睜開眼睛。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悲劇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