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盯著手機屏幕。
劉明軒的號碼又跳了出來。
他按下接聽鍵。
「江城,你他媽還真敢接?」
劉明軒的聲音帶著笑,但那笑聲里全是咬牙切齒的恨意。
「你有話說?」
「我爸讓我轉告你,撤訴,五百萬現金,今晚就能到帳。」
江城走到窗邊,窗外那堵牆上爬滿了爬山虎。
「你爸還挺有錢。」
「別他媽跟我裝,你現在被停職了,案子也辦不下去,拿著錢走人不好嗎?」
江城掏出煙,叼在嘴裡。
「你爸現在應該很急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江城,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罰酒是什麼?」
「我爸在省里的關係,能讓你在省檢待上一年,甚至更久。」
江城點燃煙,深吸一口。
「那就待著唄。」
「你……」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江城!」劉明軒的聲音拔高了,「你以為你贏了?起訴書是送到法院了,但開庭還早著呢,我爸有的是辦法讓法院駁回起訴!」
江城彈了彈菸灰。
「那你讓他試試。」
他掛斷電話。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
江城接通。
「江檢察官?」
對面是個女聲,語氣很客氣。
「我是。」
「我是省檢幹部監督處的工作人員,想跟您核實幾個問題。」
江城靠在窗台上。
「什麼問題?」
「關於您調閱陳國棟案物證的事,我們查了檔案科的記錄,發現您當時沒有經過檢察長的書面批准。」
江城吐出一口煙。
「我有孫建國院長的簽字。」
「但檔案科的錢主任說,您當時拿的只是一份《請示報告》,不是正式的調閱令。」
江城的手指收緊。
「《請示報告》上有孫院長的簽字和公章,這就是批准。」
「江檢察官,程序上講,調閱重大案件物證,需要專門的調閱令,而不是請示報告。」
江城掐滅菸頭。
「那你們的意思是,我違規了?」
「我們只是按程序核實情況。」對面的語氣變得更客氣了些,「另外,關於您搜查馬建軍住所的事,我們也需要核實一下時間節點。」
「什麼時間節點?」
「您是在接到停職通知之後,才執行的搜查令。」
江城盯著窗外那堵牆。
「搜查令是孫院長在我接到通知之前就簽發的。」
「但您執行的時間,是在接到通知之後。」
江城沒說話。
對面繼續說:「江檢察官,我們理解您辦案的急迫心情,但程序合法不代表時機合法,這個您應該明白。」
江城靠在牆上。
「還有別的問題嗎?」
「暫時沒有了,我們會繼續調查,有需要會再聯繫您。」
電話掛斷。
江城點燃第二根煙。
他走到桌邊,拉開抽屜。
空的。
連一張紙都沒有。
他打開衣櫃。
也是空的。
江城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張海峰。
「小江,你那邊怎麼樣?」
「還行。」
「省檢那邊有沒有為難你?」
江城吐出一口煙。
「問了幾個問題,說我調閱物證和搜查馬建軍的程序有問題。」
張海峰沉默了幾秒。
「他們是想找茬。」
「我知道。」
「小江,你別擔心,孫院長說了,案子這邊他會盯著,不會讓劉天野有機會翻盤。」
江城彈了彈菸灰。
「老張,法院那邊有動靜嗎?」
「還沒有,起訴書剛送過去,估計要等幾天才能排期。」
「劉天野那邊呢?」
「他現在應該在想辦法拖延開庭時間。」張海峰頓了一下,「小江,你說他會不會買通法官?」
江城盯著菸頭上跳動的火光。
「肯定會。」
「那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他露出破綻。」
張海峰沒再說話。
兩人沉默了幾秒。
「老張,幫我盯著李偉,別讓他出事。」
「放心,他現在住在你隔壁,我每天都會去看他。」
「還有陳小雨,讓人保護好她。」
「已經安排了,市局派了兩個便衣,24小時跟著。」
江城掐滅菸頭。
「老張,謝了。」
「別說這些。」張海峰的聲音低了下來,「小江,你自己也小心點,劉天野現在急了,說不定會對你動手。」
江城笑了。
「他不敢。」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在省檢,他要是敢動我,就是跟整個檢察系統作對。」
張海峰鬆了口氣。
「那就好。」
電話掛斷。
江城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
他掏出手機,翻到陳小雨的簡訊。
「江檢察官,我爸今天問我,您什麼時候能來看他。」
江城盯著簡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他關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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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
江城被敲門聲吵醒。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手錶。
「誰?」
「幹部監督處,李建平。」
江城起身,打開門。
門外站著昨天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江檢察官,有個事需要您配合一下。」
江城靠在門框上。
「什麼事?」
「我們需要調取您的手機通話記錄。」
江城的瞳孔縮了一下。
「為什麼?」
「有人舉報您在辦案期間,接受過不正當的經濟往來。」
江城盯著他。
「誰舉報的?」
「暫時不能告訴您。」李建平推了推眼鏡,「但舉報內容很具體,說您在辦理王虎盜竊案期間,收受過一筆五萬塊的轉帳。」
江城的手指收緊。
「我沒收過任何錢。」
「那您的銀行帳戶應該能證明這一點。」李建平遞過來一份授權書,「麻煩您簽個字,我們會調取您的銀行流水進行核查。」
江城接過授權書,掃了一眼。
上面寫著「同意省檢察院幹部監督處調取本人銀行帳戶流水」。
他拿起筆,簽下名字。
「謝謝配合。」
他轉身離開。
江城關上門,靠在門上。
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還是劉明軒。
江城接通。
「江城,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劉明軒的聲音帶著笑。
「你打電話就是為了問這個?」
「不是。」劉明軒頓了一下,「我是想告訴你,省檢那邊已經開始查你的銀行帳戶了。」
江城走到窗邊。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帳戶里,有一筆五萬塊的轉帳?」
江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麼轉帳?」
「1998年6月20日,有人往你的帳戶里轉了五萬塊。」劉明軒的笑聲變得更得意了,「江城,你說這筆錢是從哪兒來的?」
江城盯著窗外那堵牆。
「我不知道。」
「不知道?」劉明軒的聲音拔高了,「那我告訴你,這筆錢是從天正律所的帳戶轉出來的。」
江城的手指收緊。
「你們栽贓。」
「栽贓?」劉明軒笑了,「江城,銀行流水可是鐵證,你怎麼解釋?」
江城沒說話。
「我爸說了,只要你同意撤訴,這筆錢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劉明軒頓了一下,「但你要是不同意,省檢那邊查出來,你就等著被雙開吧。」
江城掛斷電話。
他盯著手機屏幕,深吸一口氣。
前世的記憶開始翻滾。
1998年6月20日。
那天他剛從律所被開除,身無分文,連房租都交不起。
陳小雨找到他,說要借他五萬塊。
他拒絕了。
但第二天,他的銀行帳戶里就多了五萬塊。
他打電話問陳小雨,陳小雨說是她爸讓她轉的。
江城當時沒多想,以為是陳國棟在幫他。
現在看來,這筆錢根本不是陳國棟轉的。
是劉天野。
江城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劉天野在兩年前就給他挖了個坑。
手機又震了。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
陳小雨。
「江檢察官,我爸今天又問我了,他說他相信你。」
江城盯著簡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打了幾個字。
「小雨,兩年前你給我轉的那五萬塊,是誰讓你轉的?」
發送。
幾秒鐘後,陳小雨回復了。
「是我爸讓我轉的,他說你被律所開除了,需要錢。」
江城的手指收緊。
「你確定是你爸讓你轉的?」
「確定,我當時還問他為什麼要幫你,他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江城盯著簡訊。
陳小雨沒有撒謊。
但陳國棟當時已經被抓了,怎麼可能讓陳小雨轉錢?
除非……
江城的呼吸停了一拍。
除非有人冒充陳國棟,讓陳小雨轉的錢。
而那個人,就是劉天野。
江城撥通陳小雨的電話。
「江檢察官?」
「小雨,你兩年前給我轉錢的時候,你爸在哪兒?」
「在看守所。」
「那他是怎麼讓你轉錢的?」
「他托人帶話出來的。」
「什麼人?」
陳小雨沉默了幾秒。
「是……是劉明軒。」
江城的手指收緊。
「你確定?」
「確定,劉明軒當時說,我爸在看守所里托他帶話,讓我給你轉五萬塊。」
江城掛斷電話。
他靠在牆上,深吸一口氣。
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
劉天野在兩年前就設計好了這個局。
他讓劉明軒冒充陳國棟,讓陳小雨給江城轉錢。
然後在兩年後,用這筆錢來栽贓江城。
江城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
手機又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李建平。
「江檢察官,您的銀行流水我們已經調出來了,麻煩您過來一趟。」
江城掐滅菸頭。
「好。」
他推開門,往樓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