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刺眼。
馬正軍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桌沿。
江城把錄音筆放在桌上。
「馬書記,聽聽你自己說了什麼。」
按下播放鍵,馬正軍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傳出來:「承認又怎樣?陳國棟的案子是我設計的,紅星機械廠的改制是我操控的。」
馬正軍閉上眼。
「這錄音不合法,我是在被脅迫的情況下說的。」
「脅迫?」江城往前傾身,「是誰派人拿槍追殺我?是誰綁架劉明軒?馬書記,你在紅星機械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自己主動承認的。」
馬正軍睜開眼,盯著江城。
「就算錄音是真的,你覺得法院會受理?我在省里的關係,你根本不懂。」
「那咱們試試。」江城拿出一份文件,「這是省檢紀委剛下的決定,正式立案調查你涉嫌徇私枉法、受賄、故意殺人未遂。」
馬正軍的臉色變了。
「不可能,林衛國不會這麼快鬆口。」
「林衛國?」江城笑了,「他昨晚就招了,你1997年給他轉的二十萬,他全交代了。」
馬正軍的手指在桌上敲擊。
「江城,你真以為扳倒我就結束了?」
「沒打算結束。」江城站起來,「馬建軍的帳戶資料已經移交紀委,胡建國的行賄證據也在整理,劉天野的誣告陷害罪證據確鑿。馬書記,這才剛開始。」
馬正軍突然笑了。
「你以為你贏了?」
江城沒說話。
「告訴你,省檢紀委那邊,有人會幫我。」馬正軍靠在椅背上,「最多三天,你這案子就會被壓下來。」
江城轉身往外走。
「那就等三天。」
門外,張海峰正在抽菸。
「馬正軍還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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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說省檢有人會幫他。」江城接過煙,「老張,你覺得可能嗎?」
張海峰彈了彈菸灰。
「省檢紀委的秘書長姓周,跟馬正軍是老鄉。」
江城的手停住。
「多老的交情?」
「二十年。」張海峰掐滅菸頭,「周秘書長是從江城市調上去的,當年就是馬正軍推薦的。」
江城靠在牆上。
「那咱們的案子……」
「懸。」張海峰點燃一根新煙,「不過孫院長說了,他會親自去省檢盯著。」
江城的手機震了。
陳小雨發來簡訊:「江檢察官,我爸今天咳血了,監獄醫生說可能是肺結核。」
江城握緊手機。
「老張,我得去趟省一監。」
「現在?」張海峰看了眼手錶,「都晚上九點了。」
「等不了。」江城往外走,「陳國棟的身體撐不住了。」
張海峰跟上來。
「我陪你去。」
車子開了一個小時,停在監獄門口。
值班獄警認出江城。
「江檢察官,這麼晚來會見?」
「有急事。」江城出示證件,「陳國棟現在在哪?」
獄警猶豫了一下。
「在醫務室,不過……」
「不過什麼?」
「監獄長說了,陳國棟的會見需要提前申請。」
江城掏出手機。
「我現在就給你們監獄長打電話。」
獄警擺手。
「別,江檢察官,我帶您去。」
醫務室在監獄最裡面。
推開門,陳國棟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
「小江……」
江城走到床邊。
「老師,我來晚了。」
陳國棟咳嗽起來,手捂著嘴,掌心全是血。
江城轉向獄警。
「他的病情診斷書呢?」
獄警遞過來一份報告。
「肺結核晚期,醫生建議轉到外面醫院治療。」
江城看完報告,拿出手機。
「我現在就聯繫法院,申請保外就醫。」
陳國棟抓住他的手。
「小江,別麻煩了,我這身體……」
「老師,您撐住。」江城握緊他的手,「馬正軍已經被抓了,您的案子馬上就能翻過來。」
陳國棟的眼睛濕了。
「真的?」
「真的。」江城從包里掏出那份會議紀要的複印件,「這是1996年3月15日的會議記錄,馬正軍、胡明遠、劉天野、馬正義,四個人密謀陷害您。」
陳國棟接過紙,手在發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案子有問題……」
江城掏出錄音筆。
「老師,這是馬正軍親口承認設計您的錄音,有了這個,法院必須重審。」
陳國棟聽完錄音,眼淚流下來。
「小江,謝謝你……」
「別說這個。」江城站起來,「老師,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就去法院遞交再審申請。」
陳國棟抓住他的手。
「小雨……她還好嗎?」
「很好,她一直在等您出來。」江城頓了一下,「老師,等您出來,我帶她來看您。」
陳國棟閉上眼,嘴角帶著笑。
走出監獄,江城的手機響了。
孫建國。
「小江,出事了。」
江城的心一緊。
「什麼事?」
「省檢紀委剛來電話,說馬正軍的案子要移交省紀委處理。」
「為什麼?」
「理由是涉及省管幹部,檢察系統不方便直接辦理。」孫建國嘆氣,「小江,這是要把案子壓下來。」
江城靠在車上。
「我也不想,但省檢那邊態度很強硬。」孫建國頓了一下,「周秘書長親自打電話給我,說這是省委的意思。」
江城握緊手機。
「省委?還是周秘書長自己的意思?」
「你什麼意思?」
「我懷疑周秘書長在幫馬正軍。」江城看了眼監獄大門,「孫院長,能不能查查周秘書長和馬正軍的關係?」
孫建國沉默了幾秒。
「小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江城上車,「但如果周秘書長真有問題,咱們就不能把案子移交給他。」
孫建國掛了電話。
張海峰發動車子。
「小江,你真要查周秘書長?」
「不查沒法辦案。」江城靠在椅背上,「馬正軍剛才說得那麼有底氣,肯定是周秘書長給他打了保票。」
張海峰拐進主幹道。
「可周秘書長是省檢的人,咱們怎麼查?」
江城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餵,是省紀委嗎?我要舉報省檢紀委秘書長周建設,涉嫌為涉案人員通風報信。」
張海峰差點踩錯油門。
「你瘋了?」
江城掛了電話。
「不瘋辦不了案。」
車子開回檢察院,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江城推開辦公室的門,孫建國坐在裡面。
「孫院長,您怎麼還在?」
孫建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江城坐下。
孫建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省檢剛發來的正式函,要求我們立刻移交馬正軍的案子。」
江城看了一眼文件。
「我已經舉報周秘書長了。」
孫建國抬起頭。
「什麼?」
「剛才在車上,我給省紀委打了舉報電話。」江城盯著他,「孫院長,如果周秘書長有問題,這案子就不能移交。」
孫建國靠在椅背上。
「小江,你知道舉報省檢的領導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那你還敢打這個電話?」
「不敢也得打。」江城站起來,「孫院長,陳國棟在監獄裡咳血了,他撐不了多久。如果案子被壓下來,他可能等不到翻案那天。」
孫建國沉默了幾秒。
「省紀委那邊怎麼說?」
「說會調查。」江城頓了一下,「但沒說什麼時候有結果。」
孫建國拿起文件。
「那這個移交函,我暫時壓著?」
「對,就說案子還在補充偵查階段。」
孫建國點點頭。
「行,我明天給省檢回復。」
江城轉身往外走。
「小江。」孫建國叫住他。
「嗯?」
「你小心點,周秘書長要是真有問題,他不會坐以待斃。」
江城推開門。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