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警敲響法槌的聲音在法庭里迴蕩。
李建華坐在審判席上,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宣讀起訴書。」
張海峰站起來,展開文件。
「被告人陳國棟,男,1958年出生……」
江城靠在公訴席上,視線掃過旁聽席。
陳小雨坐在第一排,眼睛紅腫,手裡攥著紙巾。
她旁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江城認出來了。
紅星機械廠原會計,錢秀英。
江城的手機震動。
張海峰發來簡訊:「陳國棟在醫務室又咳血了,醫生說撐不了多久。」
江城按滅屏幕,站起來。
「審判長,公訴人申請傳喚證人陳國棟出庭。」
李建華的手指停住。
「陳國棟現在身體狀況……」
「他已經保外就醫,可以出庭作證。」江城打斷他,「審判長,這是程序規定。」
李建華咬咬牙。
「准許。」
法警推開門,兩個人扶著陳國棟走進來。
旁聽席上傳來抽氣聲。
陳國棟的臉色比剛才更白,嘴唇發紫,身上還穿著病號服。
他被扶到證人席,坐下來,喘了兩口氣。
江城走過去。
「陳老師,您還記得1998年4月15日,劉天野找您談話的內容嗎?」
陳國棟抬起頭,眼裡有淚。
「記得。」
「他跟您說了什麼?」
陳國棟的聲音很輕。
「他說……判決書已經寫好了,讓我認罪,可以從輕處理。」
旁聽席上傳來議論聲。
李建華敲了敲法槌。
「肅靜!」
江城轉過身,看向李建華。
「審判長,陳國棟的證詞證明,判決書在開庭前就已經寫好,這違反了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九十五條,未審先判。」
李建華的臉色變了。
「公訴人,請注意你的措辭。」
「我的措辭沒問題。」江城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審判長,這是劉明軒的證詞,他說1998年5月8日,周院長親自把判決書複印件交給劉天野。」
李建華猛地站起來。
「公訴人,你這是在污衊法院!」
「不是污衊,是陳述事實。」江城把證詞遞給法警,「審判長,請您過目。」
法警接過證詞,走到審判席前。
李建華接過來,翻了一頁,臉色煞白。
旁聽席上的議論聲更大了。
江城轉過身,看向陳國棟。
「陳老師,劉天野當時還說了什麼?」
陳國棟咳嗽了一聲,血沫從嘴角溢出。
「他說……這案子是馬書記交代的,必須判。」
法庭里突然安靜下來。
李建華的手指在顫抖。
江城走回公訴席,掏出錄音筆。
「審判長,這是周院長的證詞錄音,請法庭播放。」
李建華的瞳孔收縮。
「公訴人,這……」
「審判長,周院長已經承認,他收了馬正軍五十萬美元,並且在開庭前把判決書交給劉天野。」江城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里傳出周建平的聲音:
「1998年4月,馬正軍找我,說陳國棟案必須判……他給了我一個帳戶,瑞士銀行,五十萬美元……」
法庭里炸開了。
旁聽席上的記者舉起相機,閃光燈一片。
李建華敲著法槌。
「肅靜!肅靜!」
陳小雨站起來,眼淚掉下來。
「爸……」
陳國棟看向她,嘴唇動了動。
江城走到證人席前。
「陳老師,您當年為什麼不認罪?」
陳國棟的聲音很低。
「因為我沒做過。」
「那您為什麼會被判刑?」
陳國棟閉上眼。
「因為……有人想讓我死。」
江城轉過身,看向旁聽席。
「審判長,公訴人申請傳喚第二個證人,趙立東。」
李建華愣住。
「趙立東……他不是在服刑嗎?」
「他已經同意出庭作證。」江城看了眼門口,「法警,傳喚證人。」
法警推開門,趙立東戴著手銬走進來。
他看到陳國棟,眼神躲閃。
江城走過去。
「趙立東,你記得1998年6月,你向檢察院提供的那盤錄音帶嗎?」
趙立東點點頭。
「記得。」
「那盤錄音帶是真的嗎?」
趙立東咬咬牙。
「不是。」
江城的聲音提高。
「那是誰讓你偽造的?」
趙立東低下頭。
「劉天野……還有吳平。」
「他們為什麼讓你偽造?」
趙立東的聲音發抖。
「他們說……馬書記要陳國棟的案子必須成,不然我也得進去。」
江城轉過身,看向李建華。
「審判長,趙立東的證詞證明,陳國棟案的關鍵證據是偽造的,這案子必須重審。」
李建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休庭十分鐘。」
法槌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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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李建華靠在椅子上,閉著眼。
門開了,周建平走進來。
「建華,你怎麼回事?」
李建華睜開眼。
「周院長,江城手裡的證據……太多了。」
周建平在對面坐下。
「證據再多,也得你判才行。」
李建華的手指在顫抖。
「可是……如果我不判,江城會當庭宣讀我的受賄證據。」
周建平點燃一根煙。
「那你就判,但要拖延。」
「怎麼拖?」
周建平吐出煙圈。
「陳國棟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只要他在庭審結束前死了,這案子就沒法翻。」
李建華猛地站起來。
「周院長,你……你這是讓我拖死他?」
周建平按滅菸頭。
「建華,你收了二十萬,現在想全身而退?」
李建華咬咬牙。
「可是……」
「沒有可是。」周建平站起來,「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拖延庭審,要麼跟我一起進監獄。」
李建華閉上眼。
幾秒後,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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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法庭重新開庭。
李建華坐回審判席,臉色平靜。
「繼續審理。」
江城站起來。
「審判長,公訴人申請傳喚第三個證人,吳平。」
李建華翻開卷宗。
「吳平……他現在在哪?」
「省一監。」江城看了眼門口,「應該快到了。」
李建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公訴人,吳平作為在押犯,出庭需要提前申請,你申請了嗎?」
江城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申請了,這是批准函。」
李建華接過來,看了一眼。
「批准時間是今早七點?」
「對。」
李建華合上文件。
「公訴人,按照規定,在押犯出庭需要提前24小時申請,你這個申請……程序不合法。」
旁聽席上傳來議論聲。
江城的手握緊。
「審判長,這是緊急情況,檢察院有權……」
「公訴人,我知道檢察院的權力。」李建華打斷他,「但法律程序必須遵守,吳平的證人資格,本庭不予認可。」
江城盯著他。
「審判長,您這是在阻撓庭審。」
李建華敲了敲法槌。
「公訴人,請注意你的措辭。」
江城轉過身,看向旁聽席。
陳小雨站起來。
「法官,我爸快撐不住了,您不能……」
「旁聽人員請肅靜!」李建華敲著法槌,「否則逐出法庭!」
陳小雨的眼淚掉下來,坐回去。
江城深吸一口氣。
「審判長,既然您不認可吳平的證人資格,那我申請當庭播放吳平的證詞錄音。」
李建華愣住。
「錄音?」
江城掏出錄音筆。
「吳平在看守所的提審錄音,已經檢察院備案,具備證據效力。」
李建華的臉色變了。
「公訴人,這……」
江城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里傳出吳平的聲音:
「1998年3月,劉天野讓我給趙立東四十萬,讓他偽造錄音帶……馬書記說了,陳國棟的案子必須辦成……」
法庭里又炸開了。
李建華猛地站起來,敲著法槌。
「休庭!現在休庭!」
江城關掉錄音筆,看向證人席。
陳國棟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陳小雨衝過去。
「爸!爸!」
醫生跑進來,檢查了一下陳國棟的脈搏。
「還有呼吸,但很微弱。」
江城走過去,俯下身。
「陳老師,您撐住。」
陳國棟睜開眼,嘴唇動了動。
江城湊近。
陳國棟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江……別讓他們……贏……」
江城的手握緊。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