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明被銬上手銬,臉色鐵青。
「江檢察官,你會後悔的。」
江城沒接話,轉身往外走。
周正國跟上來:「小江,王德明咬死了不認,他說那筆五十萬美元是投資收益。」
「投資什麼?」
「他說不出來。」周正國壓低聲音,「但他咬定銀行流水不能作為唯一證據。」
江城停下腳步:「老周,當年舉報胡建國的材料,還在嗎?」
「在,我查過檔案室,材料是1996年3月16日送到江城市檢察院的。」
「誰簽收的?」
「王德明。」
江城掏出手機,撥通張海峰的號碼。
「老張,去檔案室,把1996年3月的所有卷宗調出來。」
「找什麼?」
「找王德明經手的案子。」
掛了電話,江城上車。
車子開到半路,手機響了。
「小江,我找到了!」張海峰的聲音很急,「王德明在1996年3月到5月,經手了七起案子,其中五起全部撤案。」
「什麼案子?」
「都跟紅星機械廠有關,有工人舉報國有資產流失,有會計舉報財務造假,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一起陳國棟的舉報。」
江城的手握緊方向盤:「時間呢?」
「1996年3月20日,陳國棟舉報胡建國行賄馬正軍,材料送到檢察院後,第二天就被王德明壓下來了。」
江城踩下剎車,車子停在路邊。
「老張,王德明壓案的批示還在嗎?」
「在,他寫的是'證據不足,不予立案'。」
江城啟動車子:「把批示拍下來,發給我。」
十分鐘後,手機震動。
江城打開照片,王德明的簽名赫然在目。
他放大照片,看了幾秒,撥通孫建國的號碼。
「孫院長,我需要一份1996年的證人證詞。」
「誰的?」
「陳國棟的。」
孫建國沉默了兩秒:「小江,陳國棟1996年的舉報材料,被王德明壓下來了,沒有後續調查,哪來的證人證詞?」
「我知道。」江城看著車窗外,「但陳老師當年舉報的時候,肯定有證據,他不可能空口白牙。」
「你是說……」
「孫院長,您能聯繫到錢秀英嗎?」
孫建國頓了頓:「紅星機械廠的會計?」
「對,她當年跟陳老師一起舉報過胡建國。」
「我試試。」
掛了電話,江城開車直奔醫院。
病房裡,陳國棟靠在床上,陳小雨坐在旁邊削蘋果。
「陳老師,您1996年舉報胡建國的時候,有證據嗎?」
陳國棟抬起頭:「有,我當時拿到了一份胡建國給馬正軍轉帳的憑證。」
「憑證呢?」
「我交給檢察院了。」陳國棟咳嗽了一聲,「但王德明說證據不足,把材料退回來了。」
「退回來之後呢?」
「我留著,放在家裡。」
江城的瞳孔收縮:「現在還在嗎?」
陳國棟看向陳小雨:「小雨,去把書房柜子里那個牛皮袋拿來。」
陳小雨放下蘋果,跑了出去。
十分鐘後,她拿著一個發黃的牛皮袋回來。
江城接過袋子,打開,裡面是一張銀行轉帳憑證。
憑證上寫著:1996年3月10日,胡建國向馬正軍轉帳五十萬元。
江城拍下照片,發給張海峰。
「老張,這筆錢能查到嗎?」
「時間太久了,銀行可能不保留記錄。」
「試試。」
江城掛了電話,看向陳國棟:「陳老師,當年除了您,還有誰知道這筆轉帳?」
「錢秀英。」陳國棟閉上眼,「她是紅星機械廠的會計,這筆錢是她從帳目上發現的。」
江城站起來:「您好好休息。」
他剛走出病房,手機響了。
「小江,錢秀英找到了!」孫建國的聲音傳來,「她現在在省人民醫院。」
「生病了?」
「心臟病,剛做完手術。」
江城轉身往樓下走:「我馬上過去。」
省人民醫院,錢秀英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錢會計,您還記得1996年紅星機械廠的那筆轉帳嗎?」
錢秀英睜開眼:「記得,胡建國轉給馬正軍的五十萬。」
「您當時怎麼發現的?」
「我查帳的時候,發現公司帳上少了五十萬,後來查到是胡建國私人帳戶轉出去的。」
「轉給誰的?」
「馬正軍。」錢秀英咳嗽了一聲,「我當時把轉帳憑證複印了一份,交給陳國棟,讓他去舉報。」
「後來呢?」
「後來檢察院不受理,陳國棟把憑證拿回來了。」錢秀英看著江城,「江檢察官,那筆錢能查到嗎?」
「能。」江城掏出手機,「錢會計,您能出庭作證嗎?」
錢秀英點點頭:「只要您需要,我可以。」
江城走出病房,撥通張海峰的號碼。
「老張,查到了嗎?」
「查到了!」張海峰的聲音很激動,「1996年3月10日,胡建國的帳戶向馬正軍轉帳五十萬,備註是'諮詢費'。」
「諮詢什麼?」
「沒寫。」
江城眯起眼:「那這筆錢現在在哪?」
「馬正軍的帳戶在1996年4月被清空了,所有的錢都轉到了一個境外帳戶。」
「什麼帳戶?」
「瑞士銀行,戶主是馬正軍的兒子,馬建軍。」
江城掛了電話,轉身往回走。
車上,周正國遞給他一份文件。
「小江,這是王德明1996年的通話記錄,他在壓案的當天,給馬正軍打了三個電話。」
江城翻開文件:「時間呢?」
「1996年3月16日下午三點,三點半,四點。」
「三個電話都說了什麼?」
「查不到,時間太久了。」
江城合上文件:「但這三個電話的時間,正好是王德明壓案的時候。」
周正國點點頭:「對,陳國棟的舉報材料是3月16日上午送到檢察院的,下午王德明就壓下來了。」
江城掏出手機,撥通孫建國的號碼。
「孫院長,我需要對王德明立案調查。」
「證據夠嗎?」
「夠。」江城看著車窗外,「王德明1996年壓案,收了五十萬美元,還有他跟馬正軍的三個電話。」
孫建國沉默了幾秒:「小江,王德明是省檢的人,立案調查需要省紀委批准。」
「我知道。」江城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已經把材料送到省紀委了。」
「什麼時候?」
「剛才。」
孫建國頓了頓:「小江,你動作太快了。」
「不快不行。」江城掛了電話。
車子開進檢察院,江城下車,直奔孫建國辦公室。
門開了,孫建國坐在桌前,臉色凝重。
「小江,省紀委打來電話了。」
「怎麼說?」
「他們同意對王德明立案調查,但要求你必須在三天內拿出鐵證。」
江城坐下來:「三天夠了。」
孫建國看著他:「小江,你知道王德明背後還有誰嗎?」
江城沒說話。
孫建國往前傾了傾身子:「周建設。」
「周秘書長?」
「對。」孫建國的聲音很低,「周建設跟王德明是大學同學,兩人關係很深,王德明能從江城市調到省檢,就是周建設運作的。」
江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那周建設現在在哪?」
「請假了。」
「請假?」
「對,他說要回老家處理家事。」孫建國看著江城,「但我覺得,他是在躲你。」
江城站起來:「孫院長,周建設老家在哪?」
「臨江縣。」
江城轉身往外走。
孫建國追上來:「小江,你要去找他?」
「對。」
「他不會見你的。」
江城停下腳步:「那我就等他出來。」
孫建國攔住他:「小江,周建設不是普通人,他在省里的關係很硬,你動他,風險太大。」
江城看著他:「孫院長,您覺得我現在還有退路嗎?」
孫建國沉默了。
江城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張海峰靠在牆上。
「小江,我陪你去。」
江城搖頭:「你留在這,盯著王德明。」
「那你一個人……」
「沒事。」江城上了車。
車子開出檢察院,手機響了。
「江檢察官?」是陳小雨。
「怎麼了?」
「我爸剛才吐血了,醫生說……說他可能撐不過今晚。」
江城的手握緊方向盤:「我馬上回來。」
他掉轉車頭,往醫院開去。
病房裡,陳國棟躺在床上,氧氣面罩罩著臉。
醫生站在旁邊:「江檢察官,陳先生的肺結核已經惡化了,現在只能儘量延長時間。」
江城走到床邊,陳國棟睜開眼。
「小江……」
江城俯下身:「陳老師,您別說話。」
陳國棟摘下氧氣面罩:「小江……王德明……抓到了嗎?」
「抓到了。」
陳國棟閉上眼,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那就好……」
江城握住他的手:「陳老師,您再撐一撐,等王德明的案子判了,您就能徹底洗清了。」
陳國棟搖搖頭:「小江……我知道自己的身體……」
「您別說這種話。」
陳國棟睜開眼:「小江……周建設……你要小心……」
江城的瞳孔收縮:「您知道周建設?」
「知道。」陳國棟咳嗽了一聲,「當年……馬正軍找我談話的時候……提過他……」
「他說了什麼?」
陳國棟的聲音越來越輕:「他說……周建設在省里……能量很大……讓我別自找麻煩……」
江城的手握緊:「陳老師,您還記得馬正軍的原話嗎?」
陳國棟點點頭:「記得……他說……'周秘書長可以讓任何人消失'……」
江城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陳小雨追上來:「江檢察官,我爸他……」
「照顧好他。」江城推開門。
走廊里,周正國靠在牆上。
「小江,省紀委來電話了。」
「怎麼說?」
「他們要你明天上午九點,去省紀委匯報王德明的案子。」
江城看了眼手錶:「現在幾點?」
「晚上八點。」
「還有十三個小時。」江城往電梯走去。
「你要幹什麼?」
「去臨江縣。」
周正國追上來:「小江,現在去來得及嗎?」
「來不及也得去。」江城按下電梯按鈕,「周建設手裡肯定有證據,我必須拿到。」
電梯門開了,江城走進去。
周正國跟了進來:「我陪你。」
「不用。」
「小江……」
「老周。」江城看著他,「你留在這,看著王德明,別讓他出事。」
電梯門關上。
車子開上高速,夜色漆黑。
江城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
「江檢察官?」
「劉明軒,周建設老家的地址,你知道嗎?」
「知道,臨江縣東街15號。」
「他家裡還有誰?」
「只有他一個人,他老婆早就去世了,兒子在國外。」
江城掛了電話,踩下油門。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停在臨江縣東街。
門是鎖著的。
他繞到後院,翻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一盞昏黃的燈亮著。
江城推開後門,書房的燈還亮著。
周建設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杯茶。
「江檢察官,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