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檢察院大院,停在辦公樓前。
江城推開車門,張海峰跟在後面。
「小江,你懷疑誰?」
江城沒說話,徑直往樓上走。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值班室的燈還亮著。
江城推開辦公室的門,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他輸入密碼,登錄內網。
張海峰站在門口。「小江,你在查什麼?」
江城盯著屏幕。「查1996年3月15日那天,誰調閱過紅星機械廠的卷宗。」
屏幕上跳出一份調閱記錄。
1996年3月15日,上午9點,調閱人:孫建國。
1996年3月15日,下午2點,調閱人:王德明。
1996年3月15日,下午5點,調閱人:張海峰。
江城的手停在滑鼠上。
張海峰走過來,看到屏幕,臉色變了。「小江,這……」
江城轉過身,盯著他。「老張,1996年3月15日那天,你為什麼調閱紅星機械廠的卷宗?」
張海峰往後退了一步。「我……我不記得了,都過去兩年了。」
江城站起來。「不記得?那我幫你想想。」
他點開另一個文件。
屏幕上,一份轉帳記錄跳出來。
1996年3月16日,胡建國向張海峰的銀行帳戶轉帳十萬元。
張海峰的臉煞白。「小江,你聽我解釋……」
江城打斷他。「解釋什麼?解釋你收了胡建國的錢,還是解釋你把陳國棟的舉報材料交給王德明?」
張海峰跌坐在椅子上。「小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城走到他面前。「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怎麼做到,在陳國棟提交舉報材料的第二天,胡建國就知道舉報內容的?」
張海峰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小江,你不知道當年的情況,馬正軍他……他威脅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讓我兒子進不了省檢。」
江城盯著他。「所以你就把陳國棟賣了?」
張海峰抬起頭,眼淚掉下來。「小江,我也是被逼的!」
江城轉過身,走到窗邊。「老張,你知道陳國棟因為你的出賣,坐了兩年牢嗎?」
張海峰站起來。「小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江城回過頭。「錯了就能彌補嗎?」
張海峰跪在地上。「小江,我求你,別告訴陳叔,我真的知道錯了。」
江城盯著他,沉默了幾秒。「老張,陳叔今天差點死在病床上,你覺得我還能瞞著他嗎?」
張海峰的臉更白。「小江,我……」
門突然被推開。
周正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警察。
「張隊,對不起了。」
周正國走過來,掏出手銬。
張海峰抬起頭。「老周,你……」
周正國給他戴上手銬。「張海峰,你涉嫌受賄和泄露舉報內容,現在依法逮捕你。」
張海峰轉過身,看著江城。「小江,你早就知道了?」
江城點頭。「從你今天主動提出去醫院保護陳國棟的時候,我就懷疑了。」
張海峰愣住。「為什麼?」
江城走到他面前。「因為正常人聽到有人威脅陳國棟,第一反應應該是問對方是誰,而不是急著說派人保護。」
張海峰閉上眼。「我輸了。」
周正國帶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張海峰突然回頭。「小江,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
江城盯著他。「說。」
張海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剛才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不是第六個人。」
江城的瞳孔收縮。「你什麼意思?」
張海峰笑了,笑聲帶著絕望。「第六個人,根本不在會議紀要上。」
周正國拉著他走出去。
門關上。
江城站在原地,盯著電腦屏幕。
會議紀要上,簽名欄有六個名字。
馬正軍,胡建國,劉天野,馬正義,王磊,還有一個模糊不清的簽名。
江城放大照片,仔細看那個簽名。
筆跡潦草,但隱約能看出兩個字。
李……華。
江城的手停住。
李華?
他打開內網,輸入關鍵詞:李華,1996年。
屏幕上跳出三個人。
李華,男,1970年生,1996年任市政府辦公室科員。
李華,男,1965年生,1996年任市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
李華,女,1972年生,1996年任市法院書記員。
江城盯著第二個名字。
李華,反貪局副局長。
他點開資料。
照片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笑容溫和。
江城往下翻。
1996年3月,李華因涉嫌受賄,被省檢調查。
1996年4月,李華畏罪自殺。
江城的手握緊滑鼠。
畏罪自殺?
他繼續往下翻。
1996年4月15日,李華在看守所上吊身亡。
遺書內容:對不起組織,對不起家人。
江城盯著那張照片,突然想起一件事。
剛才張海峰說,第六個人不在會議紀要上。
那這個李華……
他掏出手機,撥通劉明軒的號碼。
嘟聲響了三下,接通了。
「江檢察官,這麼晚還不睡?」
江城盯著電腦屏幕。「劉明軒,你告訴我,1996年3月15日那天,李華去沒去開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江檢察官,你怎麼知道李華的?」
江城站起來。「別廢話,回答我的問題。」
劉明軒笑了。「江檢察官,你真聰明,但你猜錯了。」
江城握緊手機。「我猜錯什麼?」
劉明軒的聲音壓低。「李華確實參加了會議,但他不是第六個人。」
江城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簽名。「那這個簽名是誰的?」
劉明軒沉默了幾秒。「江檢察官,明天早上八點,紅星機械廠,我會告訴你答案。」
江城盯著手機。「劉明軒,你到底想幹什麼?」
劉明軒掛了電話。
江城撥回去,關機。
他坐回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
如果李華不是第六個人,那這個簽名……
他放大照片,仔細看那兩個字。
筆跡潦草,像是故意寫得模糊。
江城盯著那個簽名,突然想起一件事。
1996年4月15日,李華在看守所上吊身亡。
同一天,陳國棟被判刑。
江城的瞳孔收縮。
他打開內網,輸入關鍵詞:李華,1996年4月15日。
屏幕上跳出一份死亡報告。
死者:李華,男,31歲。
死亡時間:1996年4月15日,凌晨3點。
死亡地點:省檢看守所,203號監室。
死因:上吊自殺。
江城盯著那個時間。
凌晨3點。
他又打開陳國棟的判決書。
宣判時間:1996年4月15日,上午9點。
江城的手握緊滑鼠。
李華在陳國棟宣判前六個小時,死在看守所。
他掏出手機,撥通周正國的號碼。
「老周,馬上查1996年4月15日凌晨,李華死前見過誰。」
周正國在電話那頭。「小江,這都過去兩年了,檔案可能……」
江城打斷他。「查!必須查出來!」
他掛了電話,盯著電腦屏幕。
手機響了。
屏幕上,陌生號碼。
江城按下接聽鍵。
「江檢察官?」
電話那頭,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年輕,清晰,帶著南方口音。
江城握緊手機。「你又想說什麼?」
電話那頭笑了。「江檢察官,你查李華,是想知道第六個人是誰吧?」
江城盯著屏幕。「你就是第六個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更低。「江檢察官,你猜錯了,我不是第六個人。」
江城站起來。「那你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是第七個人。」
江城的瞳孔收縮。「第七個人?」
電話那頭笑了。「江檢察官,你以為1996年那場會議,只有六個人嗎?」
江城握緊手機。「你到底想說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冷。「江檢察官,明天早上八點,紅星機械廠,我會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黑暗。」
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