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盯著孫建國。
「周建設殺的李華?」
孫建國低著頭,手銬碰到桌面,發出輕響。
「那天晚上,我確實去了看守所。」
江城往前靠了靠。
「幾點?」
「凌晨兩點五十。」
江城掏出手機,翻出看守所的出入記錄。
「周建設兩點五十分進去,你也是兩點五十分。」
孫建國抬起頭。
「我跟他一起進去的。」
江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們去幹什麼?」
孫建國的嘴唇動了動。
「周建設說,要去勸李華簽字。」
江城握緊手機。
「簽什麼字?」
「認罪書。」
江城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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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已經寫了遺書,為什麼還要簽認罪書?」
孫建國搖頭。
「遺書是後來的事,我們去的時候,李華還活著。」
江城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們去勸他,然後呢?」
孫建國閉上眼睛。
「周建設拿著份文件進了李華的監室,我在外面等。」
「等了多久?」
「十五分鐘。」
江城看了眼出入記錄。
「十五分鐘後,凌晨三點零五分,你們一起出來的?」
孫建國點頭。
「對,但出來的時候,周建設手上拿著根繩子。」
江城的瞳孔收縮。
「什麼繩子?」
「白色的,尼龍繩。」
江城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老張!」
張海峰從走廊那頭跑過來。
「小江?」
江城指著孫建國。
「去查1996年4月15日,李華死亡現場的照片。」
張海峰愣了愣。
「現在?」
「馬上。」
張海峰轉身往外走。
江城關上門,回到孫建國面前。
「周建設出來的時候,李華怎麼樣了?」
孫建國的聲音發抖。
「我不知道,我沒進去看。」
江城拍了拍桌子。
「你是檢察官,你會不知道?」
孫建國抬起頭,眼睛通紅。
「小江,我真的不知道!周建設讓我在外面等,我就在外面等!」
江城盯著他的眼睛。
「那李華的遺書,是誰拿出來的?」
孫建國的嘴唇抖了抖。
「是……是劉天野。」
江城往後退了一步。
「劉天野?他什麼時候進去的?」
孫建國低下頭。
「我們出來之後,劉天野進去了。」
江城掏出手機,翻到出入記錄。
「凌晨三點十分,劉天野進入看守所。」
他抬起頭,看著孫建國。
「劉天野進去多久?」
「五分鐘。」
江城握緊手機。
「五分鐘後,李華就死了?」
孫建國點頭。
門被推開,張海峰拿著個檔案袋進來。
「小江,照片找到了。」
江城接過檔案袋,抽出照片。
照片上,李華吊在監室的鐵窗上,脖子上繞著根白色尼龍繩。
江城把照片拍在桌上。
「這根繩子,是周建設帶進去的?」
孫建國看了眼照片,臉色更白了。
「我……我不確定。」
江城拿起照片,走到燈下。
繩子的材質、粗細,和孫建國描述的一致。
他轉過身。
「周建設為什麼要帶繩子進去?」
孫建國搖頭。
「我不知道,他沒跟我說。」
江城把照片放回檔案袋。
「那你知道什麼?」
孫建國抬起頭。
「我知道周建設出來的時候,臉上有抓痕。」
江城的手停住。
「抓痕?」
「對,左臉,三道血痕。」
江城看向張海峰。
「去查李華的屍檢報告,看指甲里有沒有皮膚組織。」
張海峰轉身往外走。
江城回到孫建國面前。
「周建設臉上的抓痕,是李華抓的?」
孫建國點頭。
「應該是,因為周建設出來的時候,還在擦血。」
江城握緊拳頭。
「所以李華反抗了?」
孫建國閉上眼睛。
「我猜是的。」
江城拍了拍桌子。
「你猜?你是檢察官,你會猜?」
孫建國抬起頭。
「小江,我當時只是個科員,我能怎麼辦?」
江城盯著他。
「你可以報案。」
孫建國低下頭。
「報案?報給誰?馬書記?」
江城轉過身,走到窗邊。
外面,天已經亮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周正國的號碼。
「老周,周建設現在在哪?」
周正國在電話那頭。
「在中紀委的調查點,怎麼了?」
江城握緊手機。
「你現在就去,把他的DNA樣本取出來,和李華指甲里的皮膚組織做比對。」
周正國愣了愣。
「小江,你懷疑……」
江城打斷他。
「我不是懷疑,我確定。」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
孫建國還坐在那,頭垂著。
江城走到他面前。
「李華死後,劉天野拿出了遺書?」
孫建國點頭。
「對,遺書上寫著'對不起組織,對不起家人'。」
江城掏出之前在檔案室找到的遺書複印件。
「你看過原件?」
孫建國抬起頭。
「看過,就是這個。」
江城把複印件放在燈下。
「對不起」三個字下面,隱約有筆跡痕跡。
他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著紙。
痕跡更清晰了。
「查馬王」三個字。
江城轉過身。
「孫建國,李華死前,到底寫了什麼?」
孫建國的手抖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江城走到他面前。
「那你知道,為什麼遺書上的字跡,會有重疊?」
孫建國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恐懼。
「小江,你什麼意思?」
江城把複印件拍在桌上。
「李華原本寫的是'查馬王',但後來有人在上面重新寫了'對不起組織,對不起家人'。」
孫建國的臉色煞白。
「不可能……」
江城盯著他。
「不可能?那你解釋,為什麼筆跡會重疊?」
孫建國低下頭,不說話。
門被推開,張海峰拿著份文件進來。
「小江,屍檢報告找到了。」
江城接過文件,翻開。
「李華指甲里,確實有皮膚組織殘留。」
他往下看。
「DNA比對結果……」
他的手停住。
張海峰湊過來。
「怎麼了?」
江城抬起頭,看著孫建國。
「李華指甲里的DNA,不是周建設的。」
孫建國的瞳孔收縮。
「不是周建設?」
江城把文件放在桌上。
「DNA比對顯示,皮膚組織的主人,姓劉。」
張海峰倒吸一口涼氣。
「劉天野?」
江城點頭。
「對,是劉天野。」
孫建國的手抖得更厲害。
「不可能……劉天野進去的時候,李華已經……」
江城打斷他。
「已經怎麼樣?已經吊在窗上了?」
孫建國點頭。
江城走到他面前。
「那你解釋,為什麼李華指甲里,會有劉天野的DNA?」
孫建國低下頭,不說話。
江城拍了拍桌子。
「孫建國,李華到底是怎麼死的?」
孫建國抬起頭,眼睛通紅。
「小江,我真的不知道,我……」
江城打斷他。
「你不知道?那我告訴你。」
他拿起照片。
「李華死前,和劉天野打過架,所以指甲里才會有劉天野的DNA。」
孫建國的嘴唇抖了抖。
江城繼續說。
「但劉天野進去的時候,李華已經吊在窗上了,這說明什麼?」
孫建國搖頭。
江城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說明,李華不是自殺的。」
孫建國的手抖得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水灑在檔案袋上,照片濕了一角。
江城盯著他。
「孫建國,周建設和劉天野,到底誰殺的李華?」
孫建國閉上眼睛,眼淚掉下來。
「小江,你別逼我……」
江城拍了拍桌子。
「我不是逼你,我是在給你機會!」
孫建國抬起頭。
「機會?」
江城點頭。
「對,坦白從寬的機會。」
孫建國的嘴唇動了動。
「小江,我說了,我真的會……」
江城打斷他。
「會怎麼樣?會死?」
孫建國點頭。
江城笑了。
「孫建國,你以為你不說,就能活?」
孫建國愣住。
江城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里,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人。
江城回過頭。
「孫建國,中紀委的人已經在外面等了。」
孫建國的臉色更白。
江城走回來,坐下。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坦白,要麼……」
他沒說完,但孫建國懂了。
孫建國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小江,你以為周建設是最後一個?」
江城的手握緊。
「什麼意思?」
孫建國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絕望。
「1996年那天晚上,會議室里不是七個人,是九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