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站在省委大院門口,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馬偉發來的定位。
張海峰從車裡下來。「小江,這地址有點奇怪。」
江城看了眼定位。「江城市殯儀館?」
張海峰點頭。「對,而且是三號告別廳。」
江城把手機收起來,往車上走。「走吧。」
車子開出省委大院,往南拐。
張海峰握著方向盤。「小江,馬偉為什麼要約在殯儀館?」
江城盯著窗外。「因為他父親的骨灰還在那。」
張海峰的手抖了抖。「馬正軍不是去年就火化了?」
江城轉過頭。「火化了,但骨灰沒人領。」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張海峰看了眼後視鏡。「小江,你說馬偉手上,除了錄音,還有什麼?」
江城掏出煙,沒點。「帳本。」
張海峰的瞳孔收縮。「什麼帳本?」
江城把煙叼在嘴上。「1996年到2018年,所有人的受賄記錄。」
綠燈亮了,車子啟動。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殯儀館門口。
江城下車,往三號告別廳走。
告別廳的門半開著,裡面傳出哭聲。
江城推開門。
告別廳很空,只有前排擺著個骨灰盒。
一個年輕男人跪在骨灰盒前,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城走過去。「馬偉?」
男人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江檢察官?」
江城點頭。
馬偉站起來,擦了擦眼淚。「你來了。」
江城看了眼骨灰盒。「你父親的?」
馬偉點頭。「對,去年死的時候,我在國外,沒來得及回來。」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現在回來,是為了什麼?」
馬偉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個U盤。「為了這個。」
江城接過U盤。「裡面是什麼?」
馬偉擦了擦臉。「我爸從1996年開始,記錄的所有帳目。」
江城握緊U盤。「為什麼要給我?」
馬偉看著骨灰盒。「因為我爸死前,讓我把這個交給能查清李華案的人。」
江城把U盤收起來。「你爸為什麼要這麼做?」
馬偉轉過身。「因為李華是我爸的同學。」
江城的手停住。「同學?」
馬偉點頭。「對,他們是省政法學院77級的同學。」
江城掏出手機,翻到李華的檔案。「李華是78年畢業的?」
馬偉擦了擦眼淚。「對,我爸也是78年畢業的。」
江城往下翻。「所以你爸一直在幫李華?」
馬偉搖頭。「不是幫,是在贖罪。」
江城抬起頭。「贖罪?」
馬偉走到窗邊。「1996年的時候,我爸被趙國強威脅,不得不參與了那個會議。」
江城走到他旁邊。「所以你爸一直在收集證據?」
馬偉點頭。「對,從1996年開始,每次通話都錄音,每筆帳都記下來。」
江城看著窗外。「那他為什麼不自己舉報?」
馬偉的聲音壓低了。「因為他怕趙國強殺了我。」
江城轉過身。「趙國強威脅過你?」
馬偉點頭。「1998年,我剛上大學,趙國強派人綁架了我。」
江城的手握緊。「然後呢?」
馬偉閉上眼睛。「我爸答應幫他處理陳國棟案,他們才放了我。」
江城走回骨灰盒前。「所以陳國棟的案子,也是你爸經手的?」
馬偉睜開眼。「對,但我爸沒有偽造證據。」
江城轉過身。「沒有偽造?那陳國棟怎麼被判刑的?」
馬偉走過來。「是劉天野偽造的錄音帶,我爸只是把卷宗轉給了法院。」
江城掏出手機。「你有證據?」
馬偉拿出手機,翻出一段錄音。「這是我爸1998年4月12日錄的。」
江城接過手機,按下播放鍵。
錄音里傳出趙國強的聲音。「老馬,陳國棟的案子必須判。」
馬正軍的聲音。「趙部長,證據不足啊。」
趙國強的聲音。「證據我會讓劉天野準備,你只要把卷宗轉過去就行。」
馬正軍的聲音。「可陳國棟是檢察官……」
趙國強的聲音打斷他。「檢察官又怎麼樣?你兒子還在我手上,你自己看著辦。」
錄音到這裡,停了。
江城把手機還給馬偉。「所以你爸一直在被威脅?」
馬偉點頭。「對,從1996年到去年,整整二十二年。」
江城走到窗邊。「那你爸為什麼要留這些證據?」
馬偉擦了擦眼淚。「因為他想讓我活下去。」
江城轉過身。「什麼意思?」
馬偉走過來。「我爸說,如果他死了,這些證據就是我保命的籌碼。」
江城盯著他的眼睛。「保命?你現在還需要保命?」
馬偉點頭。「對,因為趙國強的人,現在還在追殺我。」
江城的手握緊。「什麼時候開始的?」
馬偉看了眼窗外。「昨天晚上,我剛下飛機,就有人跟蹤我。」
江城掏出手機,撥通周正國的號碼。「老周,派人來殯儀館,保護馬偉。」
周正國在電話那頭。「馬偉?小江,他現在在哪?」
江城看了眼馬偉。「在我旁邊。」
周正國頓了頓。「小江,趙國強的人可能已經盯上你了。」
江城掛了電話,轉過身。「老張,聯繫省紀委,讓他們派人過來。」
張海峰拿出手機。
馬偉走到骨灰盒前,跪下。「爸,我把東西交給江檢察官了。」
江城站在旁邊,沒說話。
馬偉磕了三個頭,站起來。「江檢察官,U盤裡的帳本,有一百三十七個人的名字。」
江城的手握緊。「一百三十七個?」
馬偉點頭。「對,從省委到市檢察院,從法院到公安局,全都有。」
江城把U盤拿出來。「你看過內容?」
馬偉搖頭。「沒看過,我爸說,這個只能交給能查清李華案的人。」
江城把U盤收起來。「那你怎麼知道有一百三十七個人?」
馬偉掏出一張紙。「我爸死前,給我留了張清單。」
江城接過紙,展開。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一百三十七個名字。
他往下看,手停在第五十三個名字上。
孫建國。
江城往下翻,手又停在第八十九個名字上。
李建華。
他繼續往下,手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陳國棟。
江城抬起頭。「陳國棟?」
馬偉點頭。「對,我爸說,陳國棟1997年收了胡建國五十萬。」
江城的手握緊。「不可能。」
馬偉看著他。「為什麼不可能?」
江城把紙折起來。「因為陳國棟舉報了胡建國。」
馬偉搖頭。「江檢察官,我爸的記錄從來沒錯過。」
江城把紙收起來,轉身往外走。
張海峰跟上來。「小江,你去哪?」
江城沒回頭。「去醫院。」
車子開出殯儀館,往醫院拐。
張海峰握著方向盤。「小江,你不會真信馬偉說的吧?」
江城盯著窗外。「不信,但要確認。」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醫院門口。
江城下車,直接往住院部走。
陳國棟的病房在五樓。
江城推開門。
陳國棟躺在床上,看到江城,想坐起來。
江城走過去。「老師,別動。」
陳國棟靠在枕頭上。「小江,這麼晚還來?」
江城拉了把椅子,坐下。「老師,我問你個事。」
陳國棟看著他。「什麼事?」
江城掏出那張紙。「1997年,胡建國給過你五十萬?」
陳國棟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