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盯著照片上那張被陰影遮住的臉。
工作牌上的名字刺眼。
江海。
他爸。
張海峰走過來。「江檢,你爸1996年在檢察院工作?」
江城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的日期是1996年3月14日。
那天紅星機械廠開改制動員大會。
「我爸那年在省檢實習。」江城的聲音很低。
周正國拿出筆記本。「實習生為什麼會參加這種會議?」
江城抬起頭。「因為他負責調查紅星機械廠的國有資產評估。」
陳國棟咳了兩聲。「那他查到了什麼?」
江城握緊照片。「不知道,我爸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件事。」
張建軍在上面的聲音傳下來。「因為他查到的東西,差點要了他的命。」
江城轉身往樓梯上走。「你說清楚。」
張建軍站在鐵板邊緣,手上拷著手銬。
中紀委的人在旁邊守著。
「1996年4月15日凌晨,李華死後三小時,你爸去了看守所。」
江城走到他面前。「去幹什麼?」
張建軍看著他的眼睛。「去拿李華留給他的東西。」
周正國拿出對講機。「什麼東西?」
張建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發黃的紙。
紙上寫著一串數字。
江城接過來。「這是什麼?」
張建軍轉過身。「紅星機械廠地下金庫的密碼。」
車間裡的風又吹起來了。
陳國棟往前走了一步。「紅星機械廠有地下金庫?」
張建軍點頭。「對,1996年改制前,廠里藏了兩千萬現金。」
張海峰翻開筆記本。「誰藏的?」
張建軍看著廢棄車間的地面。「胡建國和馬正軍。」
江城盯著紙上的數字。「李華為什麼要把密碼給我爸?」
張建軍轉過身。「因為你爸是唯一查到這筆錢的人。」
周正國拿出手電筒。「那後來呢?」
張建軍沉默了兩秒。「後來你爸去了金庫,拿走了帳本。」
江城的手抖了。「什麼帳本?」
張建軍看著他。「記錄胡建國和馬正軍二十年受賄記錄的帳本。」
陳國棟咳得更厲害。「那帳本現在在哪?」
江城轉過身,看著地下室的方向。「在001號保險柜里。」
他跑下樓梯。
張海峰跟在後面。「江檢,等等!」
江城衝到001號保險柜前,拉開櫃門。
柜子里的文件堆得很高。
他翻開第一份。
文件抬頭寫著:紅星機械廠國有資產評估報告(初稿)。
落款是:江海。
日期是:1996年3月20日。
江城往下翻。
第三頁上有一行紅筆批註:胡建國涉嫌虛報評估價,差額五百萬。
第五頁上又是一行紅筆:馬正軍收受胡建國賄賂,金額不明。
第七頁上寫著:建議立案調查。
批註的筆跡是江海的。
江城的手抖得更厲害。
他繼續往下翻。
翻到第十頁時,批註變了。
不再是紅筆,而是黑筆。
筆跡也不是江海的。
黑筆寫著:此報告不得外傳,立即銷毀。
落款是林正。
日期是1996年4月14日。
江城站起來。「我爸的報告被林正壓下來了。」
張海峰走過來。「那你爸後來呢?」
江城從保險柜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文件抬頭寫著:調職通知書。
內容是:江海同志因工作需要,調往省檢下屬江城市分院,任職書記員。
落款是省檢人事處。
日期是1996年4月16日。
李華死後第二天。
陳國棟走下來。「所以你爸被發配了?」
江城把通知書收起來。「不是發配,是保護。」
他轉過身,看著周正國。「周隊,1996年4月16日,江城市檢察院有沒有江海的檔案?」
周正國拿出手機。「我查查。」
兩分鐘後,他抬起頭。「沒有,江城市檢察院1996年沒有接收過叫江海的人。」
江城的臉色變了。「那我爸去哪了?」
張建軍在上面喊。「江檢察官,你爸沒去江城市。」
江城轉身往上走。「那他去哪了?」
張建軍看著他。「他消失了。」
車間裡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江城走到張建軍面前。「什麼叫消失了?」
張建軍轉過身。「1996年4月16日凌晨,你爸離開省檢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陳國棟咳了兩聲。「那他現在在哪?」
張建軍搖頭。「不知道,林正找了他二十四年,一直沒找到。」
江城的手抓緊張建軍的衣領。「你在騙我。」
張建軍沒有掙扎。「我沒騙你,林正死前告訴我,你爸拿走帳本後,就人間蒸發了。」
周正國走過來。「那江檢的母親呢?」
張建軍看著江城。「你媽1996年4月懷孕,1997年1月生下你。」
江城的手鬆開了。「我媽知道我爸去哪了?」
張建軍點頭。「知道,但她從來沒說。」
江城退後兩步。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問起父親,母親總是說:你爸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
他當時以為父親是出差。
後來母親去世前,留下一封信。
信里說:你爸沒有拋棄我們,他只是在做一件必須做的事。
江城一直不明白那件事是什麼。
現在他明白了。
張海峰走過來。「江檢,你爸拿走帳本後,為什麼不交給檢察院?」
張建軍轉過身。「因為他不相信檢察院。」
陳國棟往前走了一步。「為什麼?」
張建軍看著地下室的方向。「因為林正告訴他,檢察院裡有人要殺他。」
江城轉過身。「誰?」
張建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
江城接過來。
紙條上的名字是:孫建國。
周正國拿出對講機。「孫建國要殺江海?」
張建軍點頭。「對,1996年4月15日晚上,孫建國接到馬正軍的電話,讓他處理掉江海。」
江城盯著紙條。「那我爸是怎麼逃的?」
張建軍看著他。「林正幫的。」
車間門口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
老人頭髮全白,臉上布滿皺紋。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江城認出他。
省檢前任檢察長,林正的老師。
現在的中紀委巡視組組長。
姓趙,叫趙天明。
趙天明走過來,看著江城。「江檢察官,我等你很久了。」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您認識我爸?」
趙天明點頭。「認識,江海是我的學生。」
他打開公文包,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上寫著:絕密。
趙天明把紙袋遞給江城。「這是你爸1996年留下的東西。」
江城接過紙袋,打開。
紙袋裡裝著一盤錄音帶。
錄音帶上寫著日期:1996.4.16凌晨4:00。
還有一行字:給我兒子。
江城握緊錄音帶。「這是什麼?」
趙天明轉過身,看著廢棄車間的天花板。「這是你爸離開前,錄給你的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