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站在趙天明辦公室里,手銬扣在對方手腕上的那一刻,鎖扣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
趙天明低頭看著手銬,臉上沒有一點慌張。
「江檢察官,你以為抓了我,這案子就結束了?」
江城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帳本。
帳本最後一頁,趙天明的名字下面,還有半行字被撕掉了。
江城把帳本舉到趙天明面前。
「這半行字寫的是誰?」
趙天明笑了。
「你爸沒告訴你?」
江城盯著他。
「我爸死之前,把這半頁撕掉了。」
趙天明轉過身,走到窗邊。
手銬的鏈條在他身後晃蕩。
「那你就永遠不會知道了。」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你現在戴著手銬,還想跟我談條件?」
趙天明回過頭。
「江檢察官,你知道為什麼1996年紅星機械廠的案子,會牽扯247個人嗎?」
江城沒接話。
趙天明繼續說。
「因為那247個人裡面,有246個是貪官,還有一個,是殺人犯。」
江城的手抖了。
張海峰走過來。
「趙局,你說的殺人犯是誰?」
趙天明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
他用戴著手銬的手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上寫著:1996.4.15 李華死亡現場照片。
江城接過紙袋,打開。
紙袋裡放著十幾張黑白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李華吊在牢房裡的屍體。
第二張照片是李華脖子上的勒痕。
江城翻到第三張照片,愣住了。
照片上,李華的左手握著一根白色尼龍繩,右手手指指向牢房牆角。
牆角地上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檢察官制服,臉朝下倒在血泊里。
江城把照片拿近看。
那個人的工作牌露出一角。
工作牌上寫著:江海。
江城的手抖得更厲害。
張海峰湊過來看照片。
「這怎麼可能?」
趙天明坐到辦公桌後面。
「1996年4月15日凌晨三點,你爸去看守所看李華。」
「但他沒想到,李華已經被劉天野、王德明、周建設三個人逼到絕路。」
「你爸進牢房的時候,李華正準備上吊。」
江城握緊照片。
「然後呢?」
趙天明點了支煙。
「你爸想阻止李華,兩個人扭打起來。」
「但李華已經瘋了,他把尼龍繩套在你爸脖子上。」
「你爸為了自保,只能反擊。」
趙天明彈了彈菸灰。
「最後,你爸把李華推開。」
「李華撞在牆上,頭磕在鐵床角上。」
「當場死了。」
江城往後退了兩步。
張海峰扶住他。
「江檢,你別信他的。」
趙天明搖頭。
「我沒騙他。」
「你爸當年親口告訴我的。」
「他說,他本來想去救李華,結果變成了殺人。」
江城盯著趙天明。
「那為什麼所有人都說李華是上吊自殺?」
趙天明把煙掐滅。
「因為我幫你爸把現場偽裝成了自殺。」
「我找人把李華的屍體重新吊起來。」
「把你爸留在現場的血跡擦乾淨。」
「把監控錄像刪掉。」
江城握緊拳頭。
「你為什麼要幫我爸?」
趙天明站起來,走到江城面前。
「因為你爸手裡有帳本。」
「如果他死了,帳本就會曝光。」
「那246個貪官,包括我,都會完蛋。」
江城的呼吸急促起來。
「所以你讓我爸逃走,把帳本藏起來?」
趙天明點頭。
「對。」
「我告訴他,只要他把帳本藏好,保證二十九年不曝光。」
「我就保他平安。」
「他同意了。」
江城轉身走到窗邊。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樓宇的燈光在閃爍。
張海峰走到他旁邊。
「江檢,你別聽他瞎說。」
「你爸不可能殺人。」
江城沒說話。
趙天明在他身後開口。
「江檢察官,你想知道帳本最後半頁寫的是誰嗎?」
江城轉過身。
趙天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
紙很舊,邊緣都發黃了。
他把紙展開,放在辦公桌上。
紙上寫著一行字:第248個人——江海。
江城走過去,盯著那行字。
字跡是他爸的。
趙天明指著那行字。
「你爸1996年4月16日離開我辦公室之前,親手寫下這行字。」
「他說,如果二十九年後,你抓了247個人。」
「最後一個要抓的人,是他自己。」
江城握緊那張紙。
張海峰走過來。
「江檢,這肯定是假的。」
趙天明搖頭。
「不是假的。」
「你可以去查1996年4月15日看守所的血跡樣本。」
「血跡里有兩個人的DNA。」
「一個是李華,另一個是江海。」
江城把紙揉成一團。
「就算我爸真的殺了李華,那也是正當防衛。」
趙天明笑了。
「正當防衛?」
「江檢察官,你知道李華的屍檢報告上怎麼寫的嗎?」
江城沒說話。
趙天明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發黃的文件。
文件上蓋著省檢察院的公章。
「屍檢報告顯示,李華頭部遭受鈍器重擊,顱骨骨折。」
「死亡時間是1996年4月15日凌晨三點零五分。」
「但他脖子上的勒痕,是死後才形成的。」
江城接過文件。
文件上的字跡清晰。
趙天明繼續說。
「換句話說,李華不是上吊死的,是被打死的。」
「你爸用鐵床的床腿砸碎了李華的頭骨。」
江城的手抖了。
「不可能,我爸不會這麼做。」
趙天明走到他面前。
「江檢察官,你覺得你爸為什麼要逃?」
「為什麼要把帳本藏起來?」
「為什麼二十九年不敢回家?」
「因為他知道,他殺了人。」
江城往後退了一步。
張海峰扶住他。
「江檢,別信他的。」
趙天明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
「江檢察官,現在你明白了嗎?」
「1996年紅星機械廠的案子,不只是貪污案,還是殺人案。」
「你爸就是兇手。」
江城握緊拳頭。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趙天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因為我要跟你做個交易。」
江城盯著他。
「什麼交易?」
趙天明放下茶杯。
「我可以幫你掩蓋你爸殺人的事實。」
「但你必須把帳本燒掉。」
「讓這二十九年發生的所有事,都爛在肚子裡。」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不同意呢?」
趙天明笑了。
「那我就把1996年看守所的監控錄像交給中紀委。」
「錄像里清清楚楚拍到,你爸用床腿砸死了李華。」
江城的呼吸停了。
張海峰拔出槍。
「趙天明,你敢威脅江檢?」
趙天明看著槍口,臉色不變。
「張科長,你覺得你敢開槍嗎?」
「這裡是最高檢。」
「你開一槍,外面的武警三秒就能衝進來。」
張海峰握緊槍。
江城按住他的手。
「別衝動。」
張海峰放下槍。
江城轉身看著趙天明。
「那盤錄像在哪?」
趙天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
U盤上貼著標籤:1996.4.15看守所監控完整版。
「在這裡。」
江城伸手去拿。
趙天明把U盤收回去。
「別急,江檢察官。」
「我還沒說完條件。」
江城停住手。
「還有什麼條件?」
趙天明站起來,走到保險柜前。
保險柜很大,上面有密碼鎖。
他輸入密碼。
咔噠一聲,保險柜打開。
保險柜里放著一個黑色的鐵盒。
鐵盒上寫著:第249個人。
江城盯著鐵盒。
「還有第249個人?」
趙天明點頭。
「對。」
「你爸的帳本上雖然只寫了248個人。」
「但其實還有一個人,他沒寫。」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趙天明打開鐵盒。
鐵盒裡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檢察官制服,站在省檢察院門口。
江城認出來了。
那是他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