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靠在牆上,手捂著傷口。
「林雪梅,你少血口噴人。」
門外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媽彈了彈菸灰。
「1995年4月15日上午十點,你去了紅星機械廠財務科。」
江城轉過身,盯著陳國棟。
陳國棟閉著眼睛,沒說話。
他媽的聲音繼續傳來。
「財務科當時只有劉芳一個人。」
陳國棟睜開眼睛。
「我是去調查國有資產流失案的。」
他媽笑了。
「調查案子需要從劉芳手裡拿五萬塊嗎?」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陳叔,她說的是真的?」
陳國棟看著江城,嘴唇動了動。
「小江,那五萬塊不是賄賂。」
門外傳來他媽的冷笑。
「不是賄賂?那劉芳為什麼在錄音里說,陳檢察官,這五萬塊你收下,我的事你就別管了。」
江城握緊拳頭。
「你收了劉芳的錢?」
陳國棟往後靠在牆上。
「我收了,但我沒答應她。」
他媽彈了彈菸灰。
「那為什麼劉芳死之後,你把錢退回去了?」
陳國棟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我退錢了?」
他媽的聲音變冷。
「因為退錢的時候,我就在財務科門口。」
江城盯著爐門。
「你看到了什麼?」
門外沉默了兩秒。
「我看到陳國棟把裝錢的信封,塞進了劉芳的抽屜。」
陳國棟站起來。
「對,我退錢了,因為我不能收。」
他媽笑了。
「不能收?那為什麼當時收下了?」
陳國棟握緊拳頭。
「因為劉芳說,她要舉報馬正軍。」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你收錢,是想保護她?」
陳國棟點頭。
「劉芳當時手裡有證據,她說要去找江海。」
他媽彈了彈菸灰。
「所以你提前給江海打了電話?」
陳國棟愣住。
「我沒有。」
他媽的聲音變冷。
「沒有?那為什麼劉芳的錄音里,有你跟江海的通話?」
江城盯著陳國棟。
「你給我爸打電話了?」
陳國棟靠在牆上。
「我打了,但我是想讓江海保護劉芳。」
門外傳來他媽的冷笑。
「保護劉芳?你在電話里說的是,江海,劉芳要去找你,她手裡有你的證據。」
陳國棟的手抖了。
「我是想提醒江海,讓他把證據藏好。」
他媽深吸一口煙。
「藏好?江海聽完你的電話,十分鐘後就去了財務科。」
江城握緊拳頭。
「然後我爸殺了劉芳?」
陳國棟閉上眼睛。
「我不知道江海會動手。」
他媽彈了彈菸灰。
「你當然知道,因為你在樓下等著。」
陳國棟睜開眼睛。
「我沒等著,我是聽到尖叫聲才跑上去的。」
他媽的聲音變得很輕。
「聽到尖叫聲?那為什麼劉芳的屍體落地之前,你就已經站在樓下了?」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陳叔,你在樓下站了多久?」
陳國棟看著江城。
「小江,我站了五分鐘。」
他媽笑了。
「五分鐘?劉芳是從六樓掉下來的,你提前五分鐘就在樓下等著?」
陳國棟握緊拳頭。
「我不是在等劉芳掉下來。」
他媽的聲音變冷。
「那你在等什麼?」
陳國棟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我在等江海下來。」
江城盯著他。
「你等我爸幹什麼?」
陳國棟睜開眼睛。
「因為我知道,江海會殺人。」
門外沉默了幾秒。
他媽的聲音傳來。
「陳國棟,你終於承認了。」
陳國棟轉過身,對著爐門喊。
「我承認什麼?我承認我知道江海會殺人?」
他媽彈了彈菸灰。
「對,你知道江海會殺人,但你沒阻止。」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陳叔,你為什麼不阻止?」
陳國棟看著江城。
「因為我也想讓劉芳死。」
江城的手抖了。
「你為什麼想讓她死?」
陳國棟靠在牆上。
「因為劉芳手裡不只有江海的證據。」
他媽的聲音變冷。
「她還有陳國棟的證據。」
陳國棟閉上眼睛。
「對,劉芳有我1994年收受馬正軍二十萬的轉帳記錄。」
江城往後退了一步。
「你收了馬正軍的錢?」
陳國棟睜開眼睛。
「我收了,但那不是賄賂。」
他媽笑了。
「不是賄賂?那馬正軍為什麼給你二十萬?」
陳國棟握緊拳頭。
「因為我幫他壓下了一個案子。」
江城盯著他。
「什麼案子?」
陳國棟的聲音變得很輕。
「紅星機械廠工人李國棟的舉報案。」
門外傳來他媽的冷笑。
「李國棟?就是李華的哥哥?」
陳國棟點頭。
「對,李國棟1994年舉報馬正軍侵吞國有資產。」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你壓下了案子?」
陳國棟靠在牆上。
「我壓下了,因為馬正軍威脅我。」
他媽彈了彈菸灰。
「威脅你什麼?」
陳國棟閉上眼睛。
「威脅我,如果不壓案子,就把我1993年收受胡建國十萬的證據交給省檢。」
江城的手抖了。
「你還收過胡建國的錢?」
陳國棟睜開眼睛。
「小江,我收的每一筆錢,都是有原因的。」
他媽的聲音變冷。
「有原因?那為什麼1995年4月15日,你要讓劉芳死?」
陳國棟轉過身,對著爐門喊。
「因為劉芳拿著我所有的受賄記錄,要去舉報我!」
江城往後退了兩步。
陳國棟靠在牆上,聲音變得很輕。
「小江,我不是想殺劉芳,我只是想讓她閉嘴。」
他媽彈了彈菸灰。
「閉嘴的辦法只有一個。」
陳國棟閉上眼睛。
「所以我給江海打了電話。」
江城握緊拳頭。
「你讓我爸去殺她?」
陳國棟睜開眼睛。
「我沒讓江海殺她,我只是告訴江海,劉芳要去舉報他。」
他媽的聲音變冷。
「然後江海去了財務科?」
陳國棟點頭。
「對,江海上去之後,我在樓下等了五分鐘。」
江城盯著他。
「你在等什麼?」
陳國棟的聲音變得很輕。
「我在等劉芳掉下來。」
門外沉默了幾秒。
他媽深吸一口煙。
「陳國棟,你果然是幫凶。」
陳國棟靠在牆上。
「我是幫凶,但我沒想到劉芳真的會死。」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劉芳掉下來之後,你做了什麼?」
陳國棟閉上眼睛。
「我上樓去找江海。」
他媽彈了彈菸灰。
「找到了嗎?」
陳國棟睜開眼睛。
「找到了,江海站在窗口,手上有血。」
江城的手抖了。
「我爸說了什麼?」
陳國棟的聲音變得很輕。
「江海看到我,說了一句話。」
他媽的聲音變冷。
「他說什麼?」
陳國棟轉過身,看著江城。
「江海說,陳國棟,劉芳手裡的錄音帶,你必須幫我拿回來。」
江城握緊拳頭。
「所以你去找錄音帶了?」
陳國棟點頭。
「對,我去了檔案室。」
他媽笑了。
「找到了嗎?」
陳國棟搖頭。
「沒找到,劉芳把錄音帶藏起來了。」
江城盯著他。
「藏在哪了?」
陳國棟靠在牆上。
「藏在247號柜子里。」
他媽彈了彈菸灰。
「那為什麼李華1996年能找到?」
陳國棟閉上眼睛。
「因為劉芳死之前,把柜子鑰匙給了李華。」
江城往前走了一步。
「給鑰匙的時候,你在場?」
陳國棟睜開眼睛,看著江城。
「小江,我不只在場。」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
「我就是那個從劉芳手裡搶鑰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