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里，老人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平靜地拿起一枚黑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的天元位置。
動作不急不緩，沉穩如山。
李部長看著老師這副模樣，心裡更急了。「老師！這都火燒眉毛了，您怎麼一點都不急啊？」
「我們的處境，比想像中要艱難得多。想要突破他們的技術封鎖，沒有三五年的時間，根本不可能……」
「三五年？」
老人終於抬起了頭，渾濁但銳利的目光落在李部長身上，嘴角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
「太久了。」
李部長一愣。
太久了？
什麼意思？
難道老師覺得，我們連三五年都撐不下去了？
一瞬間，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老人看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緩緩搖了搖頭，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輕輕放在了石桌上，推了過去。
「看看吧。」
李部長滿心疑惑地拿起那份文件。
封面上，是幾個加粗的宋體字——《關於可控核聚變項目申請進行最終點火實驗的報告》。
「可控核聚變項目」。
點火實驗？
他懷著不解，翻開了文件。
當看清裡面的內容時，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隻握著文件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紙張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
「這……這……這……」
李部長指著文件，嘴唇哆嗦著，一連說了三個「這」，卻怎麼也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由華科院牽頭，周遠總工程師領導的可控核聚變項目，已完成全部理論驗證與技術準備，裝置運行穩定，各項參數均達到甚至遠超設計預期，正式申請進行最後的點火實驗！
可控核聚變！
這五個字，像是一道道九天驚雷，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作為國家高層，他太清楚這五個字意味著什麼了！
那意味著無窮無盡的清潔能源！
那意味著龍國將徹底擺脫能源束縛，在工業、科技、軍事等所有領域，獲得無限的動力！
那意味著，人類將從這一刻起，真正邁入星際時代！
而現在，這份報告告訴他，龍國……已經走到了終點線前！
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撞線！
「老師……這……這是真的嗎？我們……我們真的……成功了？」李部長的聲音都在發顫，眼中已經泛起了淚光。
剛剛因為漂亮國施壓而帶來的憋屈、憤怒、無力，在這一刻，被一股巨大到難以形容的狂喜與亢奮，沖刷得一乾二淨！
什麼ITER計劃？什麼晶片封鎖？
在可控核聚變面前，那都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兒！
我們都要用上「人造太陽」了，誰還稀罕你那點破玩意兒！
老人看著李部長那副失態的模樣，欣慰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現在，你還覺得我們需要三五年嗎？」
「不！不需要！！」李部長激動地一拍石桌，「我們領先了！我們領先了全世界！」
他好不容易才平復下翻江倒海的心情，但一個新的問題湧上心頭。
他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師，那……這件事，我們要對外公布嗎？還是按照慣例，等實驗完全成功之後，再……」
他的意思很明確，韜光養晦，不要聲張。
畢竟，點火實驗還沒進行，萬一……萬一失敗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然而，老人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涼亭邊緣，望著遠方鱗次櫛比的建築，目光深邃。
「忍，我們忍了太多年了。」
「以前我們落後，我們技不如人，我們只能忍氣吞聲，臥薪嘗膽，這是沒辦法的事。」
老人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們有了自己的『太陽』，我們有了掀桌子的底氣！為什麼還要忍？」
「他們不是喜歡封鎖嗎？不是喜歡炫耀肌肉嗎？那我們就把這張王牌，直接拍在桌子上！告訴他們，時代，變了！」
「龍國，也該硬氣起來了！」
一番話，說得李部長熱血沸騰，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燒！
對啊！
我們憑什麼還要再忍！
老人轉過身，目光如電，再無半分平日的溫和。
他看向不遠處一直靜立等候的秘書，下達了命令。
「通知下去。」
「回復周遠教授，他的申請，批准了！讓他們即刻準備，進行點火！」
秘書身體一震，立刻應道：「是！」
「還有，」老人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讓華科院準備準備，向全世界宣布這個消息！」
「我們要讓全球所有人，共同見證這個歷史時刻！」
另一邊，華科院。
陳景明院士的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著。
桌上的紅色電話機，它已經沉默了太久，久到陳景明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都比它更響亮。
突然。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劃破了寂靜。
陳景明幾乎是彈射而起，一把抓過了話筒，手心全是黏膩的汗。
他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能死死地聽著。
電話那頭，一道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傳來，字字千鈞。
「經最高層最終研判，批准可控核聚變項目進入最終點火階段。」
「同時，批准對外進行公開宣告！」
轟！
陳景明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批准了！
對外公開！
這兩個詞，像兩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多少年了？
從立項開始，他們就背負著整個國家的期望，在黑暗中踽踽獨行。
每一份數據，都要加密再加密。
每一次突破，都只能在內部小範圍慶祝，不敢有絲毫聲張。
他們就像懷抱著絕世珍寶的旅人，既要拼命向前趕路，又要時刻提防著周圍覬覦的目光。
太累了。
也太憋屈了！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龍國，無需再隱藏自己的鋒芒！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陳景明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句話，掛斷電話時，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陳？」崔仲文教授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老崔……」
陳景明開口，聲音卻沙啞得厲害，眼眶瞬間就紅了。
「上面……批了。」
「可以對外公布了！」
電話那頭，是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隨後，傳來一聲沉重的，仿佛卸下了萬斤重擔的呼吸聲。
「好……好啊！」
崔仲文的聲音也哽咽了，「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