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緩緩拿起主廣播話筒。
他的手,此刻終於有了一絲輕微的顫抖。
他看著玻璃牆外,那一張張激動、期盼、夾雜著淚水的臉龐,看著這群與他並肩作戰了無數個日夜的戰友。
他張了張嘴,一股巨大的情緒湧上喉嚨,讓他的聲音哽咽。
他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他們夢想了無數次的話。
「我們成功了。」
這一次,再也無人懷疑。
整個主控室瞬間被一股狂暴的聲浪掀翻。
「啊啊啊啊啊——」
一個三十多歲的研究組長,猛地將手裡的記錄板砸在地上,雙手抱頭,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那吼聲里,有成功的狂喜,更有無盡壓力的宣洩。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我們能行!」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很快,所有人都不顧形象地吶喊起來。
有人把桌上的文件奮力拋向空中,任由那些寫滿了複雜公式的紙張如雪片般紛紛揚揚。
有人和身邊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同事緊緊擁抱,用力拍打著對方的後背,仿佛要將所有的激動都傳遞過去。
更多的,則是那些剛畢業沒幾年的年輕研究員。
他們沒有老資歷們的深沉,只是在一瞬間的狂喜過後,忽然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孩,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他的哭聲就再也壓抑不住。
「媽……」
「我們成功了!」
「我沒騙你……我真的在幹大事……嗚嗚嗚……」
「這半年我沒回家,不是不孝順……我們真的成功了啊!」
他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只是重複著「成功了」這三個字。
電話那頭,母親的詢問聲隱約傳來,可他已經聽不清了,只是想把所有的委屈和喜悅,都向最親的人傾訴。
這大半年,他們承受了太多。
與家人分離,與世界隔絕。
每天面對的是枯燥的數據,是數不清的失敗,是每一次重啟實驗時的巨大壓力。
外界的質疑,同行的觀望,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國家的能源未來。
如今,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報。
……
與主控室內的瘋狂宣洩不同,在另一側的觀禮區,氣氛則是一種震撼過後的集體失聲。
這裡坐著的,都是龍國乃至世界科學界的泰山北斗。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完美的數據,看著那代表著聚變能量被穩定約束的綠色光帶,一個個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奇蹟……這是真正的奇蹟。」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似乎想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個數據模型,比ITER組織最樂觀的預估,還要完美十倍不止。」
「太穩定了,穩定得就像是教科書里的理論公式。」
「周遠……」
一個物理學家喃喃自語,目光穿透玻璃,望向主控室內那個被人群簇擁的年輕身影。
「他才多大?二十歲?」
「二十歲就攻克了可控核聚變這個世界級難題……這是天賦啊,是天才!!!後生可畏,不,是令人敬畏。」
「什麼龍國之光,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他了。」
另一位學者感慨道:「他就是照亮人類未來的那束光!是普羅米修斯!」
讚嘆聲此起彼伏。
這些人,無一不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眼高於頂是常態。
但此刻,在周遠創造的這個偉大成果面前,他們心甘情願地獻上了自己最真誠的敬意。
嘩啦啦——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鼓掌,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響徹了整個觀禮區,經久不息。
掌聲穿過厚厚的隔音玻璃,傳入了主-控室內。
周遠在同事們的簇擁下,緩緩走出主控室。
崔仲文教授和陳景明院士早已等候多時。
崔仲文教授,這位龍國核能源領域的啟蒙人,此刻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周遠走出來的瞬間,他猛地張開雙臂,一把將周遠緊緊抱住。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像個孩子一樣,將頭埋在周遠的肩膀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好……好啊……」
「小遠……好啊……」
壓抑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周遠肩頭傳來。
「我們……我們再也不用看他們的臉色了!」
「再也不用了!」
周遠輕輕拍著老教授的後背。
他知道,崔老這些年作為龍國在ITER組織的代表人,受了多少氣,遭了多少白眼。
那些西方國家,一邊利用著龍國的資金和人才,一邊又在核心技術上處處設卡,言語間充滿了傲慢與偏見。
崔老每一次去參加國際會議,名為合作,實為忍辱負重。
今天,周遠用無可辯駁的事實,為崔老,也為龍國,掙回了所有的尊嚴!
一旁的陳景明院士也走了上來,他沒有崔老那麼激動,但通紅的眼眶同樣出賣了他的內心。
他重重地拍了拍周遠的肩膀,然後也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擁抱。
「你小子……」
陳景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真他娘的牛逼!」
一句粗口,卻是這位華科院院士此刻最真摯的讚美。
他鬆開周遠,鄭重地看著他。
「我代表國家,代表科學院,也代表千千萬萬的龍國人民,謝謝你!」
「你為這個國家,做出了天大的貢獻!」
說完,陳景明轉身面向所有歡呼的研究人員,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地宣布:
「我宣布!」
「今晚!就在我們基地的三號食堂!舉辦慶功宴!」
「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有份!」
「不醉不歸!」
「噢噢噢噢——!」
剛剛平息一些的現場,再次被點燃。
「陳院士萬歲!」
年輕的研究員們興奮地怪叫著,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比一場酣暢淋漓的醉酒更能慶祝勝利了。
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歡呼,周遠也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卸下所有重擔的輕鬆笑容。
總算……結束了。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憊感,猛地從他身體最深處涌了上來。
就好像一根繃緊了太久的弦,在達到勝利終點的那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
陳景明院士和崔仲文教授興奮的臉龐,在視野里逐漸變得模糊、重疊。
耳邊的歡呼聲,也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水,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不好……
這是身體在發出最嚴重的警告。
他已經連續超過七十二個小時沒有合眼,全靠著一股意志力和高濃度的咖啡在頂著。
現在,這股意志力隨著成功的到來,終於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