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跪？」崔仲文冷冷地看著他。
「你要是不跪，從今天起，你就不是我崔仲文的兒子！我們父子，恩斷義絕！」
這話一出，崔嘉樹渾身一顫，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父親說得出，就做得到。
站在一旁的崔業院長和蘇主任，看到這一幕，臉上火辣辣的。
崔嘉樹出言不遜，他們又何嘗不是？
他們之前也懷疑周遠，甚至差點動用保安，強行阻止他。
如果當時真的起了衝突，耽誤了救治……
一想到那個後果，兩人背後就驚出一身冷汗，內心充滿了無盡的愧疚。
周遠從一片深沉的黑暗中醒來。
他首先感到的是身體的酸痛。
耳邊嗡嗡作響，隨後才慢慢分辨出細碎的人聲。
消毒水的味道撲鼻而來，熟悉的醫院氣息。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眨了幾下，才適應了光線。
身體是躺著的。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還算靈活。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崔仲文，急救，藥劑，然後……
然後他就倒下了。
他側過頭，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急救床上。
走廊里，人影晃動。
他努力聚焦，看到急救室門口，竟然圍著十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
他們交頭接耳，卻又刻意壓低了聲音，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正對著他這張床的方向，站著崔業院長和蘇主任。
更讓他意外的是，崔嘉樹竟然跪在急救室的門口，頭低垂著，肩膀微微顫抖。
沈澤站在崔嘉樹旁邊，看到周遠醒來，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驚喜，又帶著幾分無奈。
他沒有說話，只是沖周遠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指了指崔嘉樹，又指了指崔業他們。
周遠瞬間明白了。
這是來興師問罪了。
也是，未經允許，私自用藥，還差點把人給用死了。
這要是換了別人，早就被架走了。
可現在這個架勢，似乎又有些不對勁。
崔業院長率先看到了周遠，他趕緊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
有愧疚，有激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蘇主任也跟了過來，同樣是這副表情。
「周先生，您醒了。」崔業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周遠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崔院長，蘇主任。」他聲音有些沙啞。
崔業深吸一口氣，然後鄭重地向周遠鞠了一躬。
「周先生，非常抱歉。」
「之前我們對您的質疑，對您的不信任，是我們目光短淺，是我們固步自封。」
蘇主任也跟著鞠躬，嘴裡說著：「是啊，周先生，我們知錯了。」
周遠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如此。
「道歉就免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的調侃。
「我倒是覺得，需要道歉的人應該是我。」
「畢竟，未經允許，私自闖入醫院，給患者使用了未經審批的藥物。」
「這要是追究起來，我這可是無證行醫，非法製藥，情節嚴重，估計還得判個幾年。」
他這話一出，崔業和蘇主任的臉上都露出了苦笑。
崔嘉樹聽到周遠的聲音，猛地抬起頭。他看到周遠醒來，眼睛裡瞬間湧出淚水。
他顧不上其他，直接撲到周遠床邊，聲音哽咽。
「周先生，您別這麼說。」
「您是我們的恩人，您救了我爸的命！」
他再次要跪下去。
周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行了，別動不動就跪，我又不是皇帝。」
他看著崔嘉樹紅腫的眼睛，語氣放緩了一些。
「崔教授怎麼樣了？」
「身體恢復得如何？」
崔嘉樹被周遠扶著站穩，他抹了一把眼淚，臉上露出笑容。
「爸他……爸他已經完全康復了！」
「各項指標都正常，癌細胞全部清零！」
「就是身體還有點虛弱，醫生說需要靜養，正在病房休息。」
崔嘉樹的聲音里充滿了喜悅和感激。
周遠點了點頭。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想去看看他。」
崔業連忙點頭。
「當然，當然！我這就帶您過去。」
一行人簇擁著周遠，朝著崔仲文的病房走去。
崔仲文的病房裡，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顯得格外明亮。
他正靠坐在病床上，精神矍鑠，和之前病入膏肓的樣子判若兩人。
看到周遠進來，崔仲文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掙扎著要起身。
「周先生！」
周遠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崔教授，您躺著就好。」
崔仲文卻堅持要坐直身體，臉上帶著真誠的感激。
「周先生，你真是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命恐怕早就交代了。」
「大恩不言謝，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周遠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您好好養身體。」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周遠便起身告辭。
崔仲文看著周遠的背影，突然開口。
「周先生。」
周遠回頭。
「以後要是有什麼科研項目，或者需要什麼幫助，隨時可以來找我。」
崔仲文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我很期待能和你並肩作戰。」
周遠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會的。」
「我們還會並肩作戰的。」
說完，他便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有些刺眼。沈澤開車送他回了住處。
這一覺，周遠睡得格外沉。
接下來的四個月，周遠的生活變得異常規律。
他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華科院的研究院中。
實驗室，宿舍，兩點一線。
他一邊繼續完善抗癌藥的臨床數據，確保藥效的穩定性和副作用的徹底消除。
同時，另一項龐大的研究項目也在他手中悄然展開——「小型方舟反應堆」。
那是他腦海中，另一個未來科技的基石。
夜晚，當所有的儀器都安靜下來，他會獨自坐在實驗室里，面對著星空，思考著科學的盡頭。
人類的未來，究竟會走向何方？
科技的邊界，又在哪裡？
他常常一坐就是幾個小時，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
「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周遠的沉思。
他轉過頭，看向緊閉的實驗室大門。
來人是誰？
他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人，是華科院的江振邦院士。
江振邦院士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小周，好消息！」
他走進實驗室，聲音有些顫抖。
「抗癌藥，成功了！」
「經過多家頂級醫院的臨床測試，無任何不良反應，藥效穩定且顯著。」
「完全達到了上市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