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傢夥。
自己就去搞了半年航天,這幫學生,直接在國內外的學術圈裡掀起了一場風暴?
七百五十二篇《Nature》周刊的論文?
這說出去誰敢信啊!
這幫小傢伙,是真的人均妖孽啊!
看著周遠驚訝的表情,王羽正教授笑得更開心了。
「怎麼樣?」
「被嚇到了吧?」
「這幫孩子,一個個都憋著一股勁呢,都想做出點成績來,讓你這個總教官看看。」
周遠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
「不錯,都很不錯。」
「就是不知道,一個個都這麼牛了……」
「我這個總教官,現在回去給他們上課,還能不能鎮得住場子啊?」
王羽正聽著周遠這半開玩笑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
「你要是都鎮不住場子,那全龍國,不,全世界都沒人能鎮得住他們了!」
王羽正的笑聲洪亮,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愉悅。
但他很快又收斂了笑容,拍了拍周遠的胳膊。
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和一絲只有他們師徒才懂的複雜情緒。
「說真的,遠啊。」
「你跟他們,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王羽正的語氣變得無比認真。
「他們是很優秀,是天才,是黃金一代,這些都沒錯。」
「可他們的所有成就,幾乎都是站在你的肩膀上完成的。」
「你開創了理論,你指明了方向,你甚至把解題的公式都推演出了十之八九。」
「他們做的,說句不好聽的,只是在你的框架里,去完成那些填充和驗證的工作。」
「這也很了不起,但……」
王羽正搖了搖頭,看著自己這位早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學生,滿眼都是驕傲。
「但你,是從無到有,硬生生開闢出一條路的人。」
「這個差距,比天還大。」
「他們那幫小傢伙心裡門兒清,誰都明白,要是沒有你周遠,就沒有他們的今天。」
周遠聽著老師這番話,心裡暖洋洋的。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不過,年輕人嘛,取得了這麼大的成就,心態上有點飄,也是人之常情。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兩點半。
正好是上課的時間。
周遠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老師,那我可得去瞧瞧了。」
「看看這幫黃金一代,是不是真的像您說的那麼『門兒清』。」
「萬一真有幾個小傢伙尾巴翹到天上去了,我也好幫他們往下按一按。」
王羽正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他搓了搓手,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
「去吧去吧!」
「快去!」
「我早就想看看,這幫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猴崽子,在你面前還敢不敢炸刺兒!」
「我在這兒等著你的好消息!」
……
告別了興奮的王羽正教授,周遠獨自一人朝著量子晶片研發基地的教學區走去。
整個基地是由原來的百川大學新校區改造而成的。
環境清幽,設施頂級。
能進入「萬人計劃」的學生,都是從全國各地篩選出的頂尖天才。
心智和自律能力都遠超常人。
所以在這裡,沒有輔導員,沒有學生會,更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通識課程。
他們的課程表上,只有數學、物理、信息科學這幾門最前沿、最核心的理論知識。
教他們的,也全都是國內各個領域的泰山北斗。
周遠慢悠悠地走在林蔭道上,心裡盤算著。
這幫學生,確實需要敲打敲打。
七百多篇《Nature》論文,聽起來嚇人,但周遠很清楚其中的含金量。
那都是基於他給出的「可控核聚變」和「量子晶片」兩大理論框架的衍生研究。
說白了,是應用題,不是創造題。
真正的從零到一的原始創新,他們還沒那個能力。
如果現在就因為這點成績而驕傲自滿,忽視了最根本的基礎知識。
那才是真正的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很快,周遠就來到了三號教學樓。
他記得,今天下午,林棟院士會在這裡給第三批學員上一堂高等物理課。
林棟院士,華科院物理學院士,國內高能物理領域的權威。
能聽他講課,是多少物理系學生夢寐以求的機會。
周遠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到了311階梯教室的後門。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通過門上的玻璃窗,朝裡面看去。
只看了一眼,周遠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能容納三百人的階梯教室,顯得空空蕩蕩。
稀稀拉拉坐著的學生,目測也就四十來個。
還不到總人數的四分之一。
講台上,年過七旬的林棟院士正在認真地講解著一個基礎的物理模型。
寫滿了半個黑板的板書。
可台下的學生呢?
前三排空無一人。
零零散散坐在中後排的學生里,有一小半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還有幾個,雖然坐著,但眼神渙散,明顯是在神遊天外。
甚至有兩個人,正低著頭,手指在桌子下面飛快地動著,也不知道是在玩手機還是在幹嘛。
真正認真聽講的,屈指可數。
看到這一幕,周遠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了。
他眼神里的溫度,也跟著降了下來。
好傢夥。
這就是龍國科研界冉冉升起的黃金一代?
這就是王羽正老師口中那幫憋著一股勁兒要讓自己看看的學生?
翹課。
睡覺。
不尊重老師。
周遠心頭騰地一下,竄起一股火氣。
但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明白,這幫學生不是笨。
他們是太聰明了。
聰明到,他們覺得林棟院士講的這些「基礎知識」,對他們來說太簡單,太沒有挑戰性了。
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更高端的理論,可以去《Nature》上發論文了。
何必再浪費時間來聽這些老掉牙的東西?
驕傲。
自負。
這就是問題的根源。
他們還沒搞明白,任何一座萬丈高樓,都是由一磚一瓦砌成的。
沒有紮實到極致的基礎,所謂的創新,就只是空中樓閣,無根之萍。
他們現在能發論文,靠的是自己給的「磚」和「瓦」。
可如果有一天,沒有自己給他們餵飯了呢?
他們還能自己從地里挖土,自己燒制磚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