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函數與導數的部分我們就先講到這裡。大家課後一定要把剩下的練習題做完，鞏固一下。」
「接下來，我們看下一類題型，數列與不等式證明的綜合題……」
他正準備切換課件。
突然。
直播間的畫面猛地一黑。
屏幕正中央，跳出了一行冰冷的系統提示。
【您的直播間因涉嫌違規，已被封禁。】
什麼情況？
周遠愣住了。
違規？
他一個教數學的，能有什麼違規內容？
他下意識地去看手機上的彈幕監控小窗口，卻發現那裡也已經斷開連接，只剩下零星幾條延遲的彈幕在飄。
「？？？怎麼黑屏了？」
「我卡了嗎？還是周老師那邊網斷了？」
「不是吧，剛聽到興頭上！」
緊接著，他的手機嗡嗡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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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潘錦。
周遠點開。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話。
「周老師，你被碰瓷了。」
碰瓷？
周遠看著潘錦發來的這幾個字，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一個教數學的，正兒八經講題，碰誰的瓷了？
這年頭，連老師都成高危職業了？
他壓下心頭的火氣和疑惑，指尖點開了潘錦附上的那個圍脖連結。
頁面加載。
一個加V認證的博主頭像跳了出來。
李倉。
頭像照片是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背景是滿滿一牆的書。
認證信息更是嚇人。
【兩百萬粉絲，知名科普大家，大夏教育家，申城大學榮譽教授。】
好傢夥，頭銜一個比一個大。
周遠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往下劃，去看文章內容。
標題就起得又高又大，充滿了批判性。
《大夏教育的沉疴與內卷，誰來破局？》
文章開篇洋洋灑灑幾百字，從教育資源的不均衡，一路痛批到應試教育對學生創造力的扼殺。字裡行間，全是對大夏教育的「憂國憂民」。
要不是周遠知道這貨是來碰瓷的，他差點就信了。
果然，筆鋒一轉，李倉將矛頭對準了當下的線上教育。
「……更有甚者，將嚴肅的知識傳授，變成了譁眾取寵的個人秀！打著教育的旗號，行娛樂主播之事，用浮誇的表演吸引眼球，收割流量！這是對知識的褻瀆！更是對我們下一代的荼毒！」
文字義正詞嚴，充滿了憤怒。
然後。
周遠看到了自己的直播間截圖。
畫面定格在他剛剛畫完輔助線，準備講解下一步的那一刻。
截圖的重點，被一個鮮紅的圓圈刻意標出。
【2.3w+在線觀看】
李倉在這張圖下面，配上了一段極具煽動性的文字。
「諸位請看！一個沒有任何資質的所謂『老師』，一場毫無營養的線上直播，竟能吸引兩萬多人圍觀！這難道不是我們教育的悲哀嗎？當知識的殿堂變成了喧囂的菜市場，我們離真正的教育強國，還有多遠？！」
文章的評論區已經炸了。
「李教授說得太對了！現在網上什麼牛鬼蛇神都敢自稱老師！」
「兩萬多人看他講課？這裡面有多少是真正的學生？又有多少是來看熱鬧的？簡直是浪費時間！」
「支持李教授！必須整治這種線上教育亂象！平台也有責任！」
看到這裡，周遠全明白了。
狗屁的違規。
這根本就是平台為了自保，把他給獻祭了。
李倉是誰？兩百萬粉絲的大V，頂著一堆嚇人的頭串子。
他周遠是誰？一個剛有點起色的學習主播。
大V點名批評，輿論一起來，抖快那種大平台才懶得去分辨誰對誰錯。最簡單粗暴的辦法，就是把被點名的那個源頭掐掉。
封掉他的直播間，李倉的粉絲滿意了，平台也摘乾淨了，皆大歡喜。
至於他周遠？
誰在乎一個無名小卒的死活。
真他媽的冤。
周遠點開李倉的圍脖主頁，快速翻了翻。
好傢夥，這位「教育家」的主頁，堪稱一個大型批判現場。
《痛批某某行業亂象，資本的醜惡嘴臉！》
《怒斥當下年輕人的消費觀，我們正在失去奮鬥精神！》
《某某電影票房虛高，是觀眾的悲哀還是市場的扭曲？》
全都是這種吸引眼球，挑動對立情緒的「爆款」文章。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靠罵人吃飯的「嘴強王者」，一個精緻的流量投機者。
今天，他周遠，就是對方選中的新靶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潘錦。
「怎麼樣？要不要找平台申訴一下？」
周遠呼出一口濁氣，感覺胸口堵得慌。
他回復道：「算了，沒用的。今天先不播了，明天再說吧。」
放下手機，周遠靠在椅子上，看著漆黑的電腦屏幕，一陣煩躁。
本來他計劃得好好的。
距離高考越來越近，他準備從今天開始，專門挑那些最難的壓軸題來講，幫最後衝刺的學生們啃下硬骨頭。
現在全泡湯了。
那些在直播間裡等著他上課的學生怎麼辦？
一想到那些「周老師牛逼」和「聽懂了」的彈幕，周遠心裡就更不是滋味。
……
第二天是周六。
周遠一覺睡到快中午，頭還有點昏沉。
他拿起手機，看到一條未讀消息。
是陳依依的媽媽發來的，問他今天還過不過去給依依上課。
周遠這才想起來，今天是他給那個小天才少女陳依依輔導奧數的日子。
他現在這狀態，實在沒心情去教一個小學生。
他揉了揉太陽穴，回了條消息。
「阿姨不好意思，我今天臨時有點急事，去不了了。您讓依依自己把上周留的題再複習一遍，就當鞏固了。」
想了想，他又單獨給陳依依發了條微信。
「依依，今天周老師有事，你自己好好複習。小學生奧數競賽加油，你肯定沒問題的。」
消息剛發出去，對話框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很快，一個拽拽的表情包發了過來，配著一行字。
「放心吧周老師！冠軍獎盃我預定了！你別拖我後腿就行！」
看著這小大人的口氣，周遠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心情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
把手機扔到一邊，他從床上坐起來，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件事。
百川大學的「大學生數學建模」比賽。
這事可不能耽誤。
周遠迅速起身，衝進衛生間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他清醒了不少。
管他什麼李倉王倉，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飽肚子。
他換了身衣服，抓起飯卡就往食堂走。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周遠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以前他在校園裡，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學生。
但今天，路過他身邊的人，總會下意識地多看他兩眼。
有的人是好奇，有的人是探究，還有的人在看到他之後，立刻低下頭和同伴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