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人氣，不降反升。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一點。
十一點半。
當時鐘的指針指向十二點整的時候，周遠終於停下了講解。
他看著屏幕上依舊熱情高漲的彈幕，輕聲說道。
「同學們，真的該休息了。」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熬壞了，得不償失。」
然而，回答他的，是更加洶湧的彈幕。
「不要！周神！我還能戰鬥到天亮！」
「我這輩子從來沒覺得學習這麼有意思過！」
「最後兩天了！讓我們跟著你，創造一個奇蹟吧！」
「戰至天亮！！」
安城一中的高三教學樓，燈光終於一盞盞熄滅。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教學樓里走出來，臉上卻絲毫不見通宵後的疲憊，反而個個神采奕奕，眼睛裡閃爍著興奮。
「走了走了，回家睡三個小時，六點起來還能再背會兒書！」
「考場見！都好好考！」
「必須的！跟著周神卷了這麼久，要是考不好，我都沒臉見他！」
「哈哈哈，考場上見真章！」
少年們的笑聲和口號聲在寂靜的校園裡迴蕩，充滿了朝氣與力量。
年級主任辦公室里，燈還亮著。
趙榮和韓肅並肩站在窗前，默默地看著這群精力旺盛得有些過頭的孩子們勾肩搭背地走出校門。
「主任……」
韓肅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眶有些泛紅。
「以前啊，高考前一晚，他們走出校門，都帶著一種解脫，一種終於熬到頭的輕鬆。」
「可你看看他們。」
「我頭一次見到，學生們離開學校的時候，不是覺得解放了，而是像一群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
「一個個的，眼睛裡都帶著火。」
趙榮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追隨著那些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
「是啊。」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這屆孩子，不一樣了。」
「我現在，無比期待兩天後的高考。」
「我很想看看，這群被他點燃了火焰的孩子們，究竟能創造出一個怎樣的高考神話。」
……
6月7日。
高考第一天。
早上六點半，唐牧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
沒有絲毫賴床的念頭，他一骨碌爬起來，洗漱完畢，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上了自家老樓的天台。
清晨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城市還在沉睡。
唐牧靠在天台的欄杆上，拿出語文課本，開始大聲背誦。
「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一個小時後，他合上書，感覺整個大腦都變得清晰無比。
樓下，母親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小牧，快來吃，吃完好去考試。」母親的臉上掛著緊張又期待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一碗溫熱的豆漿推到他面前。
「媽，不用這麼麻煩。」唐牧笑著坐下，拿起油條咬了一大口。
「不麻煩不麻煩！」母親搓著手，在他對面坐下，想說點什麼，又怕給他壓力，嘴巴張了幾次，最後只化作一句。
「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放心吧，媽。」唐牧喝了口豆漿，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準備好了。」
吃完早飯，唐牧回到房間，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考試用品。
身份證。
准考證。
2B鉛筆，橡皮，黑色簽字筆……
一樣不落。
八點十分，他背上書包，走出了家門。
看著兒子臉上那股從容不迫的自信，唐牧母親懸著的心，也莫名地安穩了許多。
考點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送考的家長，維持秩序的警察，還有各種各樣的橫幅。
「旗開得勝！」
「金榜題名！」
唐牧沒有多看，徑直走向了考場入口。
八點四十五分，考生開始入場。
唐牧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將證件放在桌角，然後閉上了眼睛。
周圍是其他考生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有自己那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高考，本質上就是一場對你三年所學知識的檢驗。你學到了，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所以，你根本不需要緊張，你只需要把你腦子裡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搬到卷子上去，就夠了。」
是啊。
我已經準備好了。
八點五十五分，監考老師分發答題卡和試卷。
唐牧按要求填好個人信息。
九點整。
「考試開始。」
隨著鈴聲響起，唐牧拿起了筆。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整張試卷，心裡有了底。
題型很常規，難度適中。
他從第一道選擇題開始，一道一道往下做。
因為跟著周遠的直播進行了地毯式的複習，很多知識點和題型他都爛熟於心。
做起來，得心應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唐牧寫到最後的作文題時，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四十分鐘。
時間非常充裕。
他看著作文題目——《以奮鬥為筆，繪青春畫卷》。
唐牧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個題目，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沒有立刻動筆，而是花了幾分鐘時間，在腦海里構思。
他想起了三個月前，自己那爛泥扶不上牆的成績，想起了父母失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躲在被窩裡無聲的哭泣。
也想起了那個夜晚，他無意中點進的那個直播間。
想起了那個被稱為「周神」的少年，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將那些天書般的知識點，一點點剖析給他看。
想起了那一百多個日日夜夜，他跟著直播間的節奏，刷完了一套又一套的卷子，熬過了一個又一個不眠的夜晚。
奮鬥是什麼？
奮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奮鬥是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是凌晨三點依舊亮著的檯燈，是咬著牙再堅持多做一道題的執拗。
唐牧深吸一口氣，提筆，落字。
他沒有寫那些華麗的辭藻和空泛的道理。
他寫的，就是他自己。
是他這三個月來，最真實，最深刻的經歷和感悟。
他在文章的結尾，鄭重地寫下了一句話，一句對那個從未謀面的少年的感謝，也是對自己這段青春最好的註腳。
「感謝那個在迷霧中為我點亮燈塔的人，也感謝那個在風雨中從未放棄奔跑的自己。這幅名為青春的畫卷，或許並不完美，但每一筆，都浸透了奮鬥的顏色。這，就是我最驕傲的答卷。」
寫完最後一個字，考試結束的鈴聲剛好響起。
唐牧放下筆，看著自己寫得滿滿當當的答卷，臉上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
語文考試結束，唐牧騎著自行車回了家。
吃過午飯，他強制自己睡了一個小時的午覺。
下午兩點半，他準時出現在了數學考場的門口。
十五點整，數學考試開始。
當唐牧打開試卷的瞬間，心裡咯噔一下。
臥槽。
今年的數學題，這麼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