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鼻頭有點發酸。
「王老師，」他認真地說道，「不管我以後怎麼樣，您永遠都是我的老師。」
這句話，讓電話那頭的王羽正徹底破防了。
「行了行了，少說這些肉麻的話。你好好準備論文，別的事不用操心！」
王羽正匆匆掛斷了電話。
周遠握著手機，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老教授，此刻一定是紅了眼眶。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是百川大學寧靜的校園，夕陽的餘暉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學術圈的道路，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片坦途。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周遠心裡反而生出一種莫名的空虛。
當最難攀登的那座山，已經被踩在腳下，剩下的那些小土坡，還有什麼挑戰性可言呢？
他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略顯蒼白的倒影，自嘲地笑了笑。
……
周遠兌現了諾言，帶著安城一中六班的全體學生，浩浩蕩蕩地殺向了長城。
美其名曰，感受華夏文明的雄偉壯闊。
實際上，是他自己想出來透透氣。
「哇！這就是長城嗎？太壯觀了！」
「快快快，幫我在這兒拍張照！姿勢要帥！」
學生們第一次見到如此宏偉的建築，一個個都跟脫了韁的野馬，興奮得嗷嗷叫，撒開丫子就往上沖。
周遠跟在隊伍後面，看著這群精力旺盛的半大孩子，露出了老父親般的微笑。
年輕，真好啊。
然而，這份從容，在他爬了不到十分鐘後，就徹底消失了。
他的額頭上開始冒汗，呼吸變得急促，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沉重。
反觀那些學生，一個個臉不紅氣不喘，早就跑得沒影了。
周遠扶著牆垛，感覺自己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不……不行了……」
「我堂堂一個開掛玩家，體力居然還不如這群高中生？」
「系統！你聽到了嗎！我要投訴！你這新手大禮包缺斤少兩啊！我要基因改造！我要體力加倍！」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然而系統毫無反應。
周遠絕望了。
他找了個台階，一屁股坐了下來，決定暫時放棄「好漢」這個稱號。
就在他呼哧呼哧喘氣的時候，一瓶水遞到了他的面前。
「周老師，您沒事吧？喝口水。」
周遠抬起頭，看到潘錦正站在他面前，白淨的小臉上帶著一絲擔憂。女孩的額頭上也有一層薄汗，顯然是特意從前面跑回來的。
「還是我們小潘同學貼心。」周遠接過水，擰開蓋子猛灌了幾口，總算感覺活過來了，「謝謝了。」
「老師您太客氣了。」潘錦看到他臉色好了一些，鬆了口氣，在他旁邊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裡的問題。
「老師，我們這次回去之後……剩下的二十多天，還是在百川大學上課嗎？」
周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打鬧的學生，點了點頭。
「嗯，最好是留在百川。」
他神秘地笑了笑，「我給你們準備了點新東西。」
「新東西？」潘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是像上次那樣的猜想，給我們做新的課題嗎？」
「不完全是。」周遠賣了個關子，「後面需要你們所有人合力，親自動手，做個實驗。」
「實驗？」
「對。」周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至於具體是什麼……暫時保密。」
說完，他便朝著前面的大部隊走去，留下潘錦一個人坐在原地。
保密？
為什麼又要保密？
潘錦看著周遠的背影，心裡有些小小的失落。
是因為覺得我們能力還不夠，不配知道嗎？
還是……
他只是單純地沒有把自己當成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女孩的心思，像是被風吹皺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袋，趕緊起身追了上去。
周遠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壓根沒注意到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
潘錦快走了幾步，終於追上了他，與他並肩而行。
女孩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在這灰撲撲的古老城牆上，顯得格外亮眼。
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時不時地偷偷看一眼身旁的周遠，眼神裡帶著少女獨有的情愫。
可惜，周遠是個鋼鐵直男，還是個滿腦子只有「搞事情」的掛逼。
他現在想的，根本不是什麼兒女情長。
「系統，我跟你說，這次的實驗必須給我算出海量的貢獻值！」
「不然我這趟長城就算白爬了，我這身老骨頭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他心裡盤算著。
所謂的「新東西」，自然是他為這群學生準備的「大禮」，也是為自己刷貢獻值的康莊大道。
一個人的智慧是有限的，但六十個頂尖學霸的智慧集合起來，那可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了。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群天之驕子，徹底打造成自己的專屬科研團隊。
至於保密……
當然要保密！
項目還沒立項，八字還沒一撇呢，萬一說出去，結果搞砸了，他這個當老師的臉往哪兒擱？
再說了，保持神秘感，才能更好地調動這群小傢伙的積極性嘛。
周遠完全沒察覺到，自己這套「畫大餅」的理論，已經讓身邊的小姑娘胡思亂想了半天。
就在兩人一前一後，默默追趕大部隊的時候，一個咋咋乎乎的聲音猛地從前面傳來。
「我靠！周遠？！」
周遠抬起頭，只見一個穿著花里胡哨沙灘褲、戴著墨鏡的男人，正一臉活見鬼的表情指著他。
「馬潭？」周遠也愣住了，「你小子怎麼在這兒？」
來人正是他那個不靠譜的室友，馬潭。
馬潭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一把抓住周遠的胳膊，痛心疾首地控訴。
「兄弟！我被騙了！我千里迢迢從百川跑來京城，結果……結果發現對方是個『重量級』選手！」
他一邊說，一邊朝不遠處努了努嘴。
周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一個體型頗為壯碩的外國女孩，正舉著自拍杆，笑得一臉燦爛。
女孩的金髮在陽光下很耀眼，五官其實也挺立體，但……那身材，至少得有兩個馬潭那麼寬。
周遠瞬間就懂了。
這不就是網戀奔現翻車現場嗎？
「這就是你那個聊了半年的網友，安娜？」周遠嘴角抽了抽。
「可不是嘛！」馬潭哭喪著臉，「照片裡她明明是那樣的！」
他比劃出一個纖細的S型曲線。
「結果真人是這樣的！」
他又比劃出一個敦實的正方形。
「這P圖技術，簡直是詐騙！是欺詐！我要報警！」
周遠強忍著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行了，來都來了，就當是……體驗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