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陰彈指而過。
自那場耗時一載的靈脈洗滌落幕,一眾修士在秘境休整一段時間、確認無隱患後,便被重雲閣放行,自此便各自回歸尋常修行日子。
這半年來世事安穩,風波不生,眾人也好似覺得這重雲閣沒有想像的那般可怕。
流雲城外,大型渡口,風聲呼嘯不止。
「轟隆——」
飛舟尚未完全停穩,碼頭早已人聲鼎沸、熱鬧喧囂。
半空之中,更是流光穿梭不停,各色靈光拖著長短不一的尾跡,從四面八方掠來。
有人腳踏飛劍掠至落在飛舟甲板;有人御使玉盤、靈傘等飛行法器落地;還有修為淺薄者,借著低空靈力墊,一步步縱身躍上船舷。
天上地下,人流匯聚,源源不斷湧入巨型飛舟之中,一派繁忙盛景。
外頭人聲嘈雜,處處喧囂,反觀飛舟內部的單間艙室,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間靠近頂層的船艙,艙內的空間不大,陳設極簡,一張木桌、兩把木椅,牆面打磨得乾淨素雅,角落嵌著一枚恆靈玉,灑下柔和白光,將狹小的房間照得透亮安穩。
整間屋子無多餘裝飾,靜謐得近乎落針可聞。
陸豐一身素色青衫平整乾淨,雙手隨意搭在雙膝之上,指尖收攏,姿態閒適卻不懶散。
登舟之前,他便將銀汐與阿白盡數收進靈獸袋,此刻艙中唯有他一人獨坐。
飛舟艙內靜悄悄的,只有恆靈玉散發著微弱細碎嗡鳴,外頭碼頭喧鬧人聲、修士破空的咻咻聲,隔著厚實艙壁隱隱傳來,悶沉沉的。
陸豐眸色平靜地望著緊閉的艙門,沉默片刻,忽的開口。
嗓音清淡,帶著一絲疑惑。
「前輩,你確定不會錯嗎?」
話音剛落,空無一人的狹小艙室里,響起一道清冷的傲嬌女聲,還帶著些許不耐。
「小子,你這是在質疑我?」
「唰——」
一陣極輕靈力拂動聲響起,一道纖細小巧的身形憑空出現在木桌正中。
頭頂支棱著一對雪白狐耳,耳尖格外靈動,此刻正顫動個不停,透著不爽,身後數條蓬鬆淺粉色狐尾散開,懸在半空,慢悠悠左右輕掃。
依舊穿著一身淺粉輕紗衣裙,眉眼還是那副絕色模樣,分毫未變。
只是身形兩三寸高,站在寬大的木桌上,顯得格外小巧。
這女子明明生得精緻軟嫩,一張臉卻擺出一副冷淡高傲神情,看起來格外突兀。
陸豐垂眸落在桌面的小人兒身上,漆黑眸子微微一動並未在言的意思。
狐姬見他不吭聲,只默默盯著自己,沉默片刻才是,慢悠悠開口。
「別一副懷疑的樣子,以本座的判斷,絕對錯不了。」
頓了頓,小小的身子挺直幾分,雙手背在身後,一字一句清晰道。
「你只管安心趕路就好,真有異動,我自然會第一時間告知你,無需你瞎操心。」
陸豐聽罷,沒有再多追問,只是微微頷首,眉眼清淡無波。
「如此便好。」
一句話落,狹小的艙室再次陷入死寂,淡淡尷尬氛圍漫開。
桌案上的狐姬繃著精緻小臉,看著他這副寡言冷淡模樣,頓時覺得無趣至極。
狐耳懶懶撇下,身後粉尾隨意一甩,帶出一聲輕細的風聲。
不屑地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淡冷,出聲提醒。
「小子,別悶不吭聲藏著小心思,一路上安分點,莫要亂耍花樣。」
話音落,周身漾開一層細碎粉光。
「咻」的一聲輕響,小巧玲瓏身影一閃而逝。
徑直鑽入陸豐面前狐頭配飾之中,隱匿無蹤。
陸豐瞳孔一縮,垂眸看向胸前的狐頭配飾,緘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靜坐良久,艙外的萬千動靜被厚實艙壁層層濾去。
人聲嘈雜、破空銳響、飛舟法器的運轉嗡鳴揉作一團模糊悶響,悠悠入耳。
少頃,淡吐一口濁氣,緩緩起身,步走到艙室窗邊。
「嘩啦」一聲,推開半扇窗頁。
外界鮮活嘈雜的氣息涌了進來,高空冷風撲面,吹得額前細碎髮絲微微翻飛。
陸豐垂眸俯瞰下方渡口,細細端詳著眼前景象。
這艘巨型飛舟歸屬於東域頂尖商會,航線終點設在毗鄰西域邊界的玄臨大城。
這來之不易的單間船票,也是他輾轉通過珍寶樓才成功拿下。
此番搭乘舟西行,方位是狐姬告知的,只是時至今日,狐姬只告知了西行的大致方向,具體目的的在哪裡還是沒有說清。
一念及此,陸豐眼底掠過一絲悵然,隨即又被沉穩的審慎覆蓋。
拂去心頭紛亂雜念,又憑窗靜立觀望片刻。
「啪!」
清脆的閉合聲響起,推拉式的木質窗頁合攏,嚴絲合縫地扣死,隔絕了窗外的喧鬧人聲與呼嘯冷風。
艙室重回靜謐,只剩恆靈玉微弱的靈響縈繞耳畔。
不知道過了多久,整艘巨型飛舟一震。
「嗡——」
低沉厚重法陣嗡鳴自飛舟底部轟然傳開,密密麻麻浮空陣紋盡數點亮,鎏金靈光順著舟身紋路流轉不息。
龐大無比的舟身緩緩脫離碼頭泊位,先是平穩懸浮在低空,隨後速度漸快,迎著高空罡風,朝著西向天際掠去。
漫漫西行長路,自此,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