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豐微微頷首,不再多看對方一眼,黑袍下擺一掃,起身便直接離開了。
那築基修士還沉浸在收穫巨款靈石的喜悅里,見狀才猛然回神。
急忙直起身,半個身子探出櫃檯外,朝著陸豐離去的背影用力揮手,高聲喊道。
「道友慢走!以後常合作、常合作!下次有差事,儘管找我!」
「吱呀——」
老舊木門被穿巷的微風帶得輕響,溫熱風絮湧入昏暗店內。
陸豐身影轉瞬融進巷口的光影里,幾步踏出,消失在幽深僻靜的巷道深處。
店內望著空蕩蕩的巷口,臉上的笑意遲遲散不去,眼角眉梢都掛著濃濃的喜色,微微眯起眼,咂了咂嘴,低聲嘖嘖感嘆。
「真是位出手闊綽的大人物...也不知道是什麼修為.....」
.....
夜色沉落,墨色天幕壓落曠野。
零星星光疏疏落落灑下,將城外荒地襯得昏暗靜謐。
晚風呼呼刮過荒原野草,捲起細碎草屑沙塵,拍打在地面上,發出沙沙輕響。
遠離玄臨大城的郊外空地上,一支臨時駐紮商隊已然收拾妥當,篝火噼啪燃燒,橘紅火光跳動不休,驅散了深夜的微涼,也照亮了周遭一圈人影。
十幾名修士三三兩兩圍站在一起,氣息收斂,模樣低調。
人群正中央,立著一名身著錦緞短衫的中年修士。
麵皮白淨,眉眼狹長,嘴角天然帶著一絲上揚弧度,看著圓滑世故,眼底卻藏著幾分精悍陰翳。
指尖捏著一枚小巧的核驗玉牌,正挨個抬手,查驗眾人手中的青銅信物,眼神格外銳利,每一枚令牌都要細細甄別,不肯放過半點異樣。
陸豐混在人群中段,衣袍遮住大半眉眼。
依舊是白日那副粗獷修士偽裝模樣,周身靈力蟄伏,外放氣息停在築基初期,混跡在一眾修士里,毫無存在感。
身形看似垂手靜立、安分等候,實則神識早已鋪開,無聲掃過在場所有人。
探查結果一目了然,全場十幾人,九成都是築基初期、中期修士,僅有兩三人是練氣巔峰修為。
說實在的,這般配置放在尋常小宗門裡,已然是頂尖水準,不算弱了。
沒過多久,中年商人修士核驗完最後一枚信物,抬手將玉牌收起,指尖利落一攏,抬眼掃過全場眾人,眉頭微松,嘆了口氣,聲音不高,帶著幾分生意人的圓滑。
「諸位道友,信物都核驗無誤,大家各自收好,切莫遺失。」
眾人聞言,紛紛將手中青銅信物小心揣入衣襟內側,貼身藏好
中年商人修士見狀抬手指向身側不遠處的車隊,十幾輛封閉式黑木妖獸車整齊排列,車輪厚重,車廂密閉嚴實,其指尖特意點了點靠前幾輛品相稍顯簡陋的。
「諸位道友..就坐前面那幾輛吧....」
在場眾人紛紛頷首應聲,他們這般也算偷渡自然也也沒什麼意見。
陸續抬腳,作勢要跟著旁邊值守的商隊守衛,邁步走向馬車隊列。
這時,那名商人修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手輕揚,出聲將眾人攔下。
「等等。」
兩個字落地,節奏不疾不徐。
往前走的眾人腳步齊齊一頓,細碎腳步聲停歇,所有人下意識轉頭,目光齊刷刷落在那中年商人修士身上。
商人修士眉眼微沉,臉上圓滑笑意褪去大半,神色添了幾分肅穆,掃視一圈眾人,目光從每張臉上逐一掠過,尤其在幾個神色浮躁、眼神四處亂瞟年輕修士身上,多停留了兩息。
「差點忘了說,還有一件事,也是此行最要緊的。」
說著,刻意壓低聲調,語氣鄭重,字字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接下來的路途,上車之後,諸位道友無論聽到什麼動靜、看到什麼,都當沒聽見、沒看見,閉口藏心,安穩落座即可。
道友們切記切記....」
眾人聽到這話,面色齊齊浮出一層疑惑,兩兩對視,眼底不解,心底都透著幾分蹊蹺感。
但沒人敢開口多問一句,能獨自在外闖蕩的散修,個個深諳保命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也不想憑著一時好奇心招惹未知禍患。
眾人很快壓下心底的疑慮,盡數緘口不言。
那商人修士見狀也沒多說,抬手對著一旁佇立的兩名勁裝守衛揮了揮手。
「帶這些道友上車吧,準備啟程。」
「是!」
兩名守衛齊聲沉聲應和,嗓音渾厚硬朗。
順勢上前半步,掃視全場,開口引路。
「諸位道友,請隨我來。」
眾人再不遲疑,壓下心底殘存好奇,緊跟守衛排成鬆散隊列,有序朝著不遠處黑壓壓的隊列走去。
陸豐落在人群最末尾,不搶不擠。
全程垂眸斂神,看似安分趕路,餘光卻從未停歇,掃過周遭一切,重點自然落在前方整齊排布的妖獸車上。
供眾人搭乘的前幾輛馬車頗為簡陋,粗黑原木拼接的車廂。
外層只遮了幾層擋風粗布,毫無防禦手段,看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車隊後方餘下的十幾輛,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整車被厚重黑氈層層裹覆,封得密不透風,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到,沉甸甸的氈布壓得車身微微下沉,看著極為厚重。
黑氈表層還隱隱縈繞著一層淡薄的青色靈光。
「滋滋——」
細碎微弱的靈響斷斷續續飄來,顯而易見布有隱匿禁制與遮掩法陣。
看到這,再聯想到方才商人修士那番叮囑,陸豐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探究之意。
下一刻,心神微動,一縷的神識鋪展,輕若無物,朝著後方被法陣包裹的密閉妖獸車探去。
神識剛貼近車身,一層淡薄的靈力屏障驟然彈了出來,擋住了他,法陣被輕微觸動,發出細微靈力震顫,試圖隔絕所有外來探查。
不過,這般遮掩陣法,也就蒙蔽普通築基、練氣修士的神念。
對於半隻腳踏入元嬰境的陸豐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神識一轉,輕鬆穿透單薄屏障,徑直探入漆黑的車廂深處。
車廂里暗沉無光,半點燈火也無,一股陰冷潮濕悶意順著神識蔓延開來。
細細感知下,艙內沒有法器、物資那種冰冷僵硬質感,反倒縈繞著一縷極淡,卻無比真切的鮮活生靈氣息。
陸豐放緩神識,耐心細細探查。
下一瞬,原本沉靜漆黑的瞳孔一縮,像是看到了什麼觸目驚心的事。
短短兩息時間,陸豐立刻收斂神識,半點不多探查。
眼底一閃而過的訝異消散,神色重回平淡內斂,依舊是那副安分寡言的散修模樣,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探查、什麼都沒看見。
不過,心底卻是暗自恍然,不由的默默感慨。
怪不得,怪不得。
「道友,就這了,速速上車落座。」
前方引路的守衛忽然駐足,側身抬手,指向最靠前的黑木車,出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