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結束後的深夜,陳浩南獨自一人坐在他最近才購買的跑車上。
他單手搭在車外,手中的香菸已經燃盡,菸灰整整齊齊的,足足有一根完整香菸的長度。
猛然間,陳浩南手一抖,一口沒抽的煙從指縫間掉在地上。
他臉上滿是冷汗,顫抖著又從煙盒裡取出一根煙,點燃後死死的盯著菸頭的火星。
良久之後,陳浩南狠狠吸了一口,仿佛要將整根煙一口氣吸完。
長長吐出青灰色的煙霧之後,他重重將菸頭丟掉。
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握緊拳頭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夜店音樂聲。
「餵?哪位?」
「五十萬,替我殺個人。」
陳浩南在矛盾了半天之後,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他坐在車上,想了又想,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對於他來說,並不輕鬆。
自從先前一次次買兇失敗之後,陳浩南對秦天狼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
秦天狼仿佛成了陳浩南心頭的魔障,只要想起總會情緒失控。
他深知,現在要想反敗為勝,坐上銅鑼灣話事人的位置,就一定要剷除秦天狼。
否則等秦天狼出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自己。
可是這談何容易?
出獄那天,秦天狼身邊的人必定不少。
要想提高成功率,讓秦天狼死無葬身之地,唯有一個辦法。
就是聯絡此時電話那頭的人。
據說此人只要給夠錢,什麼人都可以解決。
哪怕是港島位高權重的大佬,他都敢做。
「價錢是我定的,我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滄桑低沉的聲音。
顯然,先前接電話的只是這人的手下。
陳浩南說出秦天狼的名字,並且告訴了他秦天狼三天後出獄。
同時要求秦天狼必須在出獄後最短的時間內死掉。
接單的人沉默片刻,報價道:「五百萬。」
「什麼?」
陳浩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要以為我消息不靈通,江湖上什麼事情都逃不過我的耳朵。你要做掉的這個人,他有幾個手下曾經是我見過最猛的人。這個價錢,已經算我優惠了。」
接單的人道。
陳浩南一咬牙,算計了半天自己的資產,賭上一切還是能湊出來五百萬的。
他狠心道:「好!不過要確保他必死!」
接單的人漫不經心道:「我們會用最有把握的武器,派最不要命的人,保證你的錢花得值。」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接著道:「規矩你清楚,先付三百萬定金。提醒你一句,不要想著不付尾款跑路,你跑到天涯海角也難逃我們的追殺。」
陳浩南答應下來,掛掉電話,揉了揉自己的臉,開車去各個場子籌錢。
為了殺秦天狼,他已經將能夠動用的全部資金都押上了。
一旦刺殺不成功,等待著他的將是一無所有。
陳浩南用自己的一切,賭秦天狼的命。
赤柱監獄廣場,出獄前一天。
秦天狼正躺在椅子上曬太陽,腦海中忽然傳來一個提示音。
【「情報預測」技能已經冷卻完畢!】
聽到這個提示音,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現在正是用這個技能的最佳時機。
「對陳浩南使用。」
秦天狼心中道。
他對陳浩南無比了解,知道這傢伙根本不會善罷甘休。
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解決掉自己。
陳浩南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一定會早早下手。
【「情報預測」技能對陳浩南使用,獲取的信息已經傳遞到宿主腦海!】
【「情報預測」技能進入冷卻期!】
秦天狼閱讀著腦海里的信息,嘴角的笑容更盛。
果然不出他所料,陳浩南真的決定在明天下手。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陳浩南花了個天價買自己的命。
僱傭的人,就連陳浩南自己都不太清楚身份。
秦天狼對這個接單的人也不了解,他打電話給天養生,讓其多調查調查。
可惜的是,陳浩南也不知道接單的人會如何進行刺殺。
否則,就能進行更加針對性的防禦。
當然,最保險的做法就是在出獄前提前找到這個接單的人,先下手為強。
天養生在接到秦天狼的電話之後,馬上開始行動。
他派出了全部手下,暗中打聽這個神秘的接單人。
港島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亡命徒都有。
像這種沒什麼名氣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險的,因為沒有人了解其身份和背景。
現在,雙方攻防互換。
秦天狼站在了明處,陳浩南僱傭的殺手隱藏在暗處。
這種有趣的局面,還是他第一次經歷。
雖然,秦天狼不相信港島有勝得過天養生等人的存在。
但是穩妥起見,還是要做好萬全準備。
萬一對方真的用出來什麼RPG手榴彈之類的大範圍殺傷性武器,那就陰溝裡翻船了。
秦天狼已經吩咐天養生等人,明天來監獄的時候穿好防彈衣,帶好武器。
儘量開一些體型較大方便開路的車,車玻璃換成不透明的黑色。
同時不忘提醒他做幾個血包。
直覺告訴秦天狼,這幾個血包很可能會有大用處。
赤柱監獄位於港島南區,那裡不是洪興社的勢力範圍,想要提前清場也做不到。
否則的話,天養生甚至準備在監獄附近提前安排人手,觀察有無可疑人員。
打完電話之後,秦天狼重新回到廣場。
這裡已經聚滿了前來祝賀秦天狼的人。
秦天狼明天要出獄的消息,在赤柱監獄裡也早就傳開。
今天,將是秦天狼最後一次出現在赤柱監獄的廣場上。
傻標最先擠過來,攬著秦天狼的肩膀笑道:「阿狼,真沒想到,你比我出去的還早!」
秦天狼反問道:「標哥,你犯的事比我重多了,還想比我早出去,典獄長答應嗎?」
傻標白了他一眼,很是無奈道:「別得意的太早,我也快有假釋機會了,到時候你我兄弟一起統一港島江湖!」
秦天狼笑笑,沒有多說。
傻標吹牛吹慣了,他也不在意。
潮州佬也上前道:「秦天狼,你先出去替兄弟們探探,看看江湖上還有沒有我潮州佬的傳說!」
秦天狼點點頭,一臉鄭重道:「不用我探,江湖上誰人不知你潮州佬的光輝事跡呢!」
說罷,眾人一起哈哈大笑。
潮州佬也知道秦天狼是在調侃自己,跟著眾人爽朗大笑。
兩人當年在道上也是風雲人物,可惜江湖上從來不缺傳說。
一代新人替舊人,代代舊人早就被忘到犄角旮旯里了。
其他跟秦天狼關係不錯的,也紛紛上前祝賀。
秦天狼招呼著,忽然看到蔣天養帶著一群人過來。
大頭警惕起來,盯著蔣天養不放。
蔣天養獨自穿過人群,來到秦天狼面前,笑道:「秦天狼,出去之後可別忘了苦窯裡面的兄弟!」
「蔣先生放心,你對我的恩惠,至死都不敢忘!」
秦天狼微笑道。
蔣天養並沒有死心,他只是清楚在監獄裡斗不倒秦天狼,想要在外面解決罷了。
蔣天養湊上前,悄聲在秦天狼耳邊道:「出去後小心點!過馬路的時候別被人撞死!」
他說完,看了秦天狼一眼,眼神中滿是怨毒。
秦天狼就像沒聽到一樣,笑道:「我是良好市民,怎麼會不遵守交通規則呢?」
蔣天養離開之後,他手下的洪興社兄弟也派了個代表過去恭賀秦天狼。
蔣天養在場的情況下,這些兄弟都不好表現出對秦天狼的尊敬。
秦天狼也明白這些兄弟的難處,囑咐他們出獄之後有難處可以來找自己。
招呼完監獄裡的各路人馬,他叮囑大頭道:「我出去之後,你雖然有手下盯著,自己也要多留意。」
大頭點點頭道:「天狼哥,我明白!放心,再過一段時間,有假釋機會我就去申請,很快就能出去了。」
秦天狼點點頭,在監獄裡再沒有什麼後顧之憂。
出獄的時間很快到來。
秦天狼穿回自己入獄前的衣服,收好隨身物品,等待看守開門的時候,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有很久沒有呼吸過外面自由的空氣了。
赤柱監獄門外不遠處,天養生早就開著一輛車等在那裡。
車上除了車技最好的司機阿武,還有特訓了一段時間的飛機。
天養生手裡拿著一件外套,等在監獄門外。
這件外套是特別製作的,不僅在裡面裝了防彈背心,還按照秦天狼的要求準備了血包。
監獄的小門緩緩打開,秦天狼大踏步走出監獄。
身後還傳出傻標等人為秦天狼送行的歌聲。
天養生上前為秦天狼穿上外套,左右看看確認安全後朝著車子走去。
就在這時,秦天狼腦海中出現一道刺耳的聲音。
【警告!「危險預警」技能觸發,襲擊將在十秒後發生!】
【九!】
【八!】
【…………】
秦天狼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向著四處查看,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猛地抬頭,向著周圍的建築頂部看去。
雖然沒有看到人影,但是秦天狼斷定襲擊一定來自高處。
【一!】
最後的一秒里,秦天狼猛地推開身邊的天養生,低喝道:「南面的屋頂!」
他終於找到了實施刺殺的槍手,就在逆光處的屋頂上。
這名槍手計算的很準確,經驗也很老道。
在這種位置發動襲擊,很難被發現。
即便被發現了,在開槍之後也能從容離開。
畢竟,這裡的建築屋頂都是連在一起的,誰都不知道槍手會從哪棟房子下樓。
「砰!」
一聲槍響在這裡炸裂開。
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
「砰!砰砰!砰砰!」
秦天狼在第一發子彈打到身上的時候,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慶幸自己有防彈盔甲,更慶幸槍手沒有衝著頭部不停開槍。
要不然,有幾件防彈盔甲,還不夠擋的。
更重要的是,這樣一來,他很難偽造自己的中彈痕跡。
第一聲槍響過後,秦天狼應聲倒地。
他仰面朝天,硬生生又挨了五發子彈。
即便有防彈盔甲,外套里又塞了防彈背心,那種疼痛也差點讓他昏過去。
好在,第一槍致命的子彈被防彈盔甲完美擋住。
而其他的子彈都打在了防彈背心上。
躺在地上的秦天狼悄悄刺破血包,血液瞬間蔓延到他的上身,染紅了淺灰色的外套。
與此同時,腦海中又傳出兩個聲音。
【防彈盔甲為宿主抵擋致命襲擊,達到最大使用次數,已自行消失!】
【「危險預警」技能進入冷卻期!】
槍手的這六槍,全部在幾秒內完成。
在秦天狼身上滲出鮮血的同時,另一棟房子屋頂有槍手的同伴用高清照相機將秦天狼死亡現場拍攝。
這張照片,是用來拿尾款的。
其實根本不用這麼費勁,只要秦天狼沒有再露面,就說明秦天狼已死。
槍手用的不是狙擊步槍,在射擊完這六槍確保秦天狼心臟位置中槍之後,馬上帶槍離開射擊位置。
負責拍照的同伴也在第一時間撤離。
而天養生在槍聲停止之後,馬上反應過來撲到秦天狼身上,想為他擋子彈。
這已經是人類的極限反應速度了,可惜還是晚了。
天養生還以為秦天狼的算計出了意外,難以置信的盯著秦天狼蒼白的臉龐。
等看到秦天狼眼睛睜開一條縫,才喜出望外道:「大哥,我還以為你…………」
「別聲張,就當我死了,做出要送我去醫院的樣子。」
秦天狼嘴唇輕顫道。
由於不確定敵人有沒有離開,他必須演一齣戲。
天養生馬上會意過來。
雖然不知道秦天狼究竟是怎麼扛下這幾槍的,但是他對秦天狼的命令絕對沒有絲毫懷疑。
天養生悽厲大叫道:「飛機跟我抬人!阿武去搜!」
在槍聲響過之後,車裡的飛機和阿武也開始了行動。
不用天養生吩咐,飛機已經衝過來。
而阿武則是向著槍手射擊的位置快速移動,試圖截住他們的撤退。
天養生和飛機將秦天狼抬上車後,秦天狼才虛弱道:「就算是穿著防彈衣,挨幾槍的滋味也不好受啊!」
他感覺自己整個前胸就像是被人拿大錘砸過,還好身體素質不錯,不然起碼也要斷幾根肋骨。
飛機錯愕的看著復活過來的秦天狼,不明所以。
「你就是飛機是吧?去叫外面的人回來,我們要走了!」
秦天狼笑道。
天養生見飛機還沒想明白,只好道:「回去之後再解釋,快叫阿武回來。」
飛機領命,很快叫回了阿武。
上車之後的阿武,見到秦天狼居然在跟天養生說笑,也吃了一驚。
他是槍械專家,剛才的槍聲他很熟悉。
在這種距離,哪怕是穿了防彈衣,子彈也有穿透的可能。
即便全被防彈衣擋住了,正常人硬扛幾發子彈,能不能順暢呼吸都是問題。
別說像秦天狼這樣沒事人般,自在說笑的了。
他甚至懷疑,那幾枚子彈是空包彈,要不然秦天狼怎麼一點事沒有。
秦天狼沖他一笑,將脫下來的防彈衣遞給阿武道:「阿武,研究研究彈殼,到黑市上追查,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沖我開槍。」
饒是以阿武這種心性的人,見秦天狼這麼瀟灑都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明白!天狼哥!」
阿武摸了摸防彈衣上凹陷進去的子彈,放好之後,開車離開了這裡。
秦天狼在車上將沾滿血跡的衣服換掉,身上還是殘留著血液的味道。
他玩笑道:「阿生,讓你準備血包,沒讓你準備這麼多包,讓那個槍手看到我流了這麼多血,還以為我難產呢!」
這個笑話讓一直思考剛才發生了什麼的飛機大笑起來。
緊接著其餘兩人也哈哈大笑,氣氛一時變得極為歡快。
歡笑聲中,三個人都越發覺得秦天狼是個奇人。
而且是那種身負大氣運的頂級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