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裝甲軍指揮部,幾乎是死一般的寂靜。
門口的衛兵們緊張地向內張望,參謀文員步履匆匆,誰也不敢大聲說話。
一名少尉參謀拿著一沓文件一路小跑,他剛要開口,卻被旁邊的同僚伸手攔住。
「斯坦納,你要幹嘛?我手上的文件必須儘快歸檔。」
「噓,小聲點!沒見指揮所的氣氛不對嗎?」
斯坦納環視四周:「確實不太對勁,諸位長官呢?」
「都在電訊室里生悶氣呢。」
隔壁的電訊室內,氣氛無比沉重。
除了電台發出的滴答聲和無線電雜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一眾塔軍高級軍官正湊在Fu8電台前,目光死死地盯著一旁的波赫蘭尼語翻譯。
被一眾高級軍官用幾乎可以殺人的目光注視,翻譯官頭上冒出了大量汗珠。
但他還是恪盡職守,一字一句地將電台中的他國語言,翻譯成眾人熟悉的塔爾門語。
「這是第21輛。弗雷迪,換高爆彈,剩下兩輛一號坦克用不到穿甲彈了。」
「少校,這是為何?」
「因為這群塔爾門...人,棄車逃跑了。」
李察的原話其實是『塔爾門狗』,但是翻譯斟酌片刻,換了個相對中性的詞彙。
長官們的神經已經夠脆弱了,還是不要刺激他們比較好...
「還想跑?這些狗東...傢伙以為自己能藏得住?離開坦克就是自討苦吃。」
隨後,電台中傳來了同軸機槍射擊的聲音。
「搞定。艾麗莎,把坐標告知簡妮中尉,讓她派幾個人過來收尾,要會開車的。」
此話結束後,電台中只剩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很明顯,李察伏擊第66裝甲營的戰鬥過程,不僅能被波赫蘭尼軍隊繳獲的無線電接收到,塔爾門第19裝甲軍的一眾高官,同樣也是聽眾中的一部分。
作戰參謀萊因哈特目光冰冷:「這個李察·希米格維真是猖狂,難道沒人能夠治住他嗎?」
這就是典型的被李察打急眼後,只能無能狂怒。
作戰處長溫克少校看向旁邊的古德里安,語氣僵硬。
「閣下,這些內容都是真的嗎?」
不等古德里安說話,旁邊的拜耳林中校就代為開口。
「我們嘗試聯繫了第66裝甲營和他的上級單位,確實聯繫不上,基本與電台中的內容對得上。」
溫克少校的情緒有些失控。
「那豈不是說,李察·希米格維用只用一輛車,就擊潰了我軍一個裝甲營?」
「是半個裝甲營,第66裝甲營的全盛時期有42輛坦克,那個波軍少校勉強擊毀了一半。」拜耳林試圖在給己方找補。
瓦爾特·溫克的反應異常劇烈。
「半個營和一個營有什麼區別?」溫克實在繃不住,「第3裝甲師的幾個裝甲營,妥善率也就不到6成,這意味著我裝甲軍坦克力量的四分之一,被這一輛車完全消滅!」
「戰爭爆發不過三天,我們已經在這該死的傢伙上,直接間接損失多少人力和技術裝備了?」
溫克少校鬼使神差,說了一句自己都沒想過的話。
「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波赫蘭尼超人?」
情報處長曼弗雷德少校憤怒地瞪向溫克。
「瓦爾特,你說波赫蘭尼人是超人類,是不是太過長他人志氣了?」
「長他人志氣?就說這一車殲滅23車的戰績,能是正常人類能打出來的?」
眼看下屬們再次吵成一團,古德里安有些心累。
不僅這些校官手下如此。
即便他這個裝甲兵上將,也數次被對方搞得破功。
在白色方案實施以前,他從未想過,一個人居然可以如此『多才多藝』。
這個李察·希米格維既是狙擊手,又是指揮官,如今又多了一個坦克車長的身份...
問題在於,對方無論以哪種身份踏上戰場,都能給己方造成巨大的麻煩,仿佛天生就是為了戰爭而生。
別人都是『泛而不精』,這個李察卻能將每一個職位都做到登峰造極。
他有些陰暗地想:怎麼南方集團軍一路近戰順利,偏偏讓自己遇到了這麼個怪物?
雖然被打得有些懷疑人生,但是古德里安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動搖。
這位裝甲兵上將只好用嚴厲的語氣敲打屬下。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有功夫鬥嘴,不如想想如何才能反制。」
聽到這裡,一眾軍官頓時又坐了蠟。
反制?
面對這樣一個位置快速變動的移動目標,他們要用何種手段反制?
首先,炮擊肯定不起作用,因為炮兵觀測手和觀測車,根本就無法接近到目標的目視範圍以內。
同樣,以對方的戰場表現和感知能力,繼續派坦克出擊或是反坦克部隊伏擊,只是在給對方送戰果。
可是派出瓦爾基里...
波軍手上,究竟還剩多少發龍息彈?
萬一對方佯裝撤退,然後將瓦爾基里部隊帶入伏擊圈呢?
常規裝甲部隊可以大量損失,因為坦克和裝甲兵都能批量生產訓練,損失了總能補充上來。
但是瓦爾基里陣亡多了,他們要上哪裡尋找補充兵員?
再說,人家正面打不過瓦爾基里,難道還不能跑嗎?
坦克踩下油門就能狂奔幾十公里,瓦爾基里卻要身披數百公斤的鎧甲用腳追逐。
如果對方有心逃跑,就算累死她們,也追不上那輛該死的四號坦克。
「要不然,等白天召喚空軍,對戰場上所有的坦克實施空襲?」不知誰提了個餿主意。
溫克少校頭也不抬地罵了回去:「白痴,那個希米格維手中有繳獲的二號和四號,你讓空軍怎麼分辨敵我?」
更加令人頭疼的是...
「第66裝甲營幾乎全滅,第90摩步團的防線又要怎麼辦?」
萊茵哈特上尉看了一眼身旁的作戰日誌:「波軍即將擊穿90團的防線,80團的側後方將會遭受威脅。」
塔軍做夢也想不到,波軍一個營的補充兵搭配兩輛剛剛繳獲的坦克,就能以進攻姿態牽制住塔軍的一個摩步師。
雖然這是李察利用雙方信息在夜間的極度不平等,人為創造出的優勢區間...
但是能以一己之力將戰局逆轉成這個樣子,實在出乎雙方指揮者的預料。
古德里安看向地圖上刺眼的小鎮標記,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他自認找到了波軍的破綻,可是李察·希米格維不愧是整個波美拉尼亞方向最大的變數,竟然能迅速做出調整,讓國防軍放棄原本的作戰計劃。
既然90團抵擋不住波軍猛攻,此前的計劃當然要做出相應更改。
古德里安下令:「命令南面的第20摩步師放緩攻勢,專心應對李察·希米格維。」
「第3裝甲師和第23步兵師繼續進攻圖霍拉鎮,讓各營各團主官不要著急,我們兵力占據絕對優勢,穩紮穩打即可。」
古德里安算是發現,計劃執行時一旦出現任何錯漏,都會被對手第一時間抓住,對己方造成重大損失。
縱深穿插和大規模兵力調遣尤為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利用空中、火力優勢,來結硬寨、打呆仗,一點一點磨掉波軍的防守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