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軍第20摩步師指揮部向周邊部隊請求支援後,李察得以與滲透分隊順利匯合。
他從空中視角中觀察到敵軍的反常調動,心裡有些痒痒,想要繞道過去看看。
但是理性最終戰勝了好奇心。
無論塔爾門人有何打算,他都要堅定不移地達成主要目標——與敵後分隊匯合。
事實上,他也正是這麼做的。
包括沃羅寧上尉在內的小分隊成員,看見熟悉的四號坦克從黑暗中現身,終於如釋重負。
反覆確認周圍沒有威脅後,李察掀開炮塔上的艙蓋,探出了上半身。
「少校,這一趟真是太刺激了...」沃羅寧雖然一臉倦容,眼睛裡卻充滿光芒。
從出發到潛伏滲透,這一路上雖然充滿挑戰,好在,獲得的戰果配得上他們的辛勤付出。
李察翻身跳下坦克,先是拍了拍沃羅寧的肩膀以示安慰,這才轉身看向周圍疲憊的士兵。
「辛苦你們了,此次行動足矣載入史冊。」
周圍的波軍士兵嘿嘿一笑,只當面前這位年輕長官是在安慰他們。
但李察並沒有撒謊。
作為現代戰爭史上首次成功的特種滲透作戰,35團2營對塔軍測聲連的襲擊、脫離路線的選擇、正面部隊的牽制性進攻,都註定會在戰爭史上留下厚重一筆。
又或者說,在整個波赫蘭尼軍隊兵敗如山倒的大背景下,圖霍拉之戰本就帶有濃烈的傳奇色彩。
至少在開戰的前兩年時間,塔爾門國防軍一路都是高歌猛進,很少遭遇挫折。
即便在戰場上失利,也是戰術層面】師旅一級的小失誤,根本看不到軍一級單位吃癟的情況出現。
即便損失最大的克里特島空降戰役,都以軸心國控制整座島嶼宣告結束。
軸心國集團在戰爭前期的戰略失敗,基本都是南面亞平寧半島上的某個丟人國家打出來的...
與小分隊匯合成功後,原本臨時抽調的士官、軍官迅速歸建,第2營的實力恢復到了鼎盛期。
以現在的配置看,甚至要比鼎盛期的實力還要誇張。
即便不算遠超常規編制的速射火力、大量裝備基層士兵的塔爾門輕武器...
單是現場加起來就有三名頌唱手,就讓2營一躍成為整個波赫蘭尼軍隊中,配置最豪華的一個營。
何況他們的直屬長官,還是李察·希米格維這個微操怪,給每個連配備一名頌唱手後,他真的能在戰術層面上,命令某個機槍小組向左移動五米...
李察簡單鼓勵了步兵幾句,便對烏鴉下達命令,讓它即刻前往圖霍拉鎮。
至於他本人親率戰力恢復的2營,換了另一條路線,一路摧枯拉朽,再次打回到出發陣地。
波軍在地圖上畫出的詭異線路,讓塔爾門將領很是詫異。
古德里安看著參謀將地圖上出現的交火標記,通過時間順序串聯起來,得到了一個奇怪的移動路線。
「波軍究竟想要幹嘛?」裝甲兵上將有些摸不著頭腦。
對方先是一路猛攻,擊破了第90摩步團倉促布置的防線。
所有人都以為李察·希米格維的主要目的,是要幫助鎮內波軍解圍,於是塔軍調來了第20摩步師剩下的兩個團協助防守...
結果對手不按常理出牌,放棄了這一目標,突然掉頭往西。
當李察擊潰第76摩步團一部,讓第20摩步師指揮部驚慌失措時,所有人都以為波軍將會繼續向縱深地帶穿插,甚至可能直搗第19裝甲軍司令部時...
他們卻又放棄了近在咫尺的『肥肉』,掉頭轉向東南,突然襲擊了第2摩步師的側後。
一路上,塔軍可謂是雞飛狗跳,根本不知道這股波軍會往哪個方向移動。
指揮部中的眾人看著地圖上那條詭異的弧線,議論紛紛。
拜爾林中校湊在旁邊的情報參謀耳邊問道:「李察·希米格維的無線電通訊內容,是否暴露了波軍的戰術意圖?」
曼弗雷德少校連連搖頭:「沒有,對方已經知道我軍可能監聽,對無線電的使用極為謹慎,以呼叫炮火支援為主。」
「包括戰略部署在內的重要信息,恐怕都是通過頌唱手完成交流。」
拜耳林中校有些喪氣。
塔爾門軍事情報部門,針對每一位波赫蘭尼高級將領都建立了個人資料庫。
李察·希米格維恐怕是戰爭爆發後,第一個因為個人能力帶來的高威脅性,讓塔軍建立檔案的波軍指揮官。
然而,第19裝甲軍對於李察的個人行為分析,進展極不順利。
通過迄今為止還不算多的戰例研判得知:這個對手的戰術可謂天馬行空,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當情報部門截獲波莫瑞集團軍的反攻指令,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進攻時,他會掘壕死守。
當所有人都覺得波軍應該休息時,他又會趁夜進攻。
唯一能夠證實的信息,只有李察酷愛夜襲,擅長指揮小單位穿插,專門攻擊高價值目標這幾點。
以4日凌晨的這場戰鬥為例:
塔軍至今都沒想明白,波軍究竟出於何種原因,決定實施戰術反攻。
這看上去就是一場拍腦子想出來的鬧劇,執行過程中所有的戰術目標都未達成,可它又偏偏打出了極為出彩的效果。
那輛被繳獲的四號坦克大殺四方,以至於它在一線塔軍中越傳越邪乎。
從1打20,到1打40...
最離譜的謠言甚至達到了單車擊毀200輛坦克的離譜程度。
只要帶著腦子稍微思考,就該知道四號坦克最高只有80枚炮彈的彈藥儲備,即便備彈全部都是穿甲彈,也做不到在一場戰鬥中擊毀200輛坦克。
可是底層士兵偏又信以為真,只要發現有四號坦克向己方開火射擊,就會引發大規模的連鎖反應,導致防線快速崩潰。
被對面一通王八拳揍的暈頭轉向,同樣讓塔軍指揮官們鬱悶不已。
現在,第19裝甲軍收到的唯一利好消息,恐怕還是圖霍拉鎮內的第3裝甲師和23步兵師,正在緩慢而又艱難地肅清波軍的最後防線。
這是一條每前進十米、每占領一個房間,就要死傷數人的『好消息』。
然而,就算這個利好信息,同樣沒能維持太長時間。
僅在李察率領部隊轉向的10分鐘後,負責圍攻圖霍拉鎮的塔軍就接連打來求援電話,表示有大量指揮官失去履職能力。
首先倒霉的是第23反坦克營的奧托·克里貝爾少校,他在親臨一線指揮反坦克炮轟擊波軍工事時,慘遭一枚75毫米榴彈命中,被人抬進了野戰醫院。
在這之後,試圖將大口徑榴彈炮運進城內、以直瞄方式轟擊大樓的23炮兵團2營,也被猛烈的炮火覆蓋,營長恩斯特·霍夫曼少校當場陣亡。
高價值單位在尚未接敵時,連續遭到精準火力打擊...
這種反常現象讓塔軍高層迅速意識到,波軍的炮擊精度已經恢復到之前的水準。
如果不是阿勒費爾特和施韋彭堡中將果斷命令一線的團營指揮官就地隱蔽,軍官傷亡還會更高。
對一線指揮官近乎斬首式的火力覆蓋,讓塔軍的進攻效率大打折扣。
在用炮火將所有塔爾門軍官驅離前線後,波軍炮火又盯上了向城內運送補給的車隊。
而圖霍拉鎮的絞肉戰與塔軍以往的戰鬥模式不同,對物資的消耗堪稱恐怖。
近距離巷戰不僅消耗了大量炸藥,9毫米手槍彈和M24手榴彈的使用量同樣遠超預期。
團營攜帶的儲備很快打光,只能由師級補給單位提供物資。
在此之前,物資還能順利從後方運往前線,可是隨著炮擊精度恢復,所有試圖進城運補的汽車甚至馬車牛車,都會遭受炮火騷擾。
沒有足夠彈藥、沒有軍官指揮,塔軍一線部隊的表現一落千丈。
雙方再次圍繞最終防線形成對峙,波軍甚至還有餘力進行小規模反撲。
即便戰果最好的北側,塔軍不過占據了發電站的大門,作為核心堡壘的主要廠房依舊掌握在波軍手中。
越來越多的壞消息,讓第19裝甲軍指揮部的氣氛,變得愈發沉悶。
參謀們的嘴裡叼著香菸,坐在一起噴雲吐霧。
「波軍炮兵怎麼也和李察·希米格維的指揮模式一樣?」
「是啊,一會兒准得嚇人,一會兒又歪得離譜,找不到半點規律...」
儘管古德里安也對如今的局勢極為不滿,可他看著指揮部內沉重的氛圍、近乎自閉的屬下,也只能好言安慰。
「我軍和李察·希米格維的交手次數不多,自然難以摸清對手的行為模式。」古德里安嘆了口氣,「等收集的數據足夠多,相信情報部門一定能夠發現其中的規律。」
此話一出,後勤處長馮·里布中校反而變得更加沮喪。
他垂頭喪氣地說:「可是閣下,人員損失最大的第20摩步師,傷亡人數已經超過3000;第2摩步師失去了全部的裝甲力量,第3裝甲師的坦克同樣損失過半,目前能夠行動的不足一半。」
里布中校抬起頭,注視著古德里安的眼睛。
「為了摸清這個對手,我軍還要付出多少傷亡?」
古德里安語氣一窒。
若是只看番號,防守圖霍拉鎮的波軍實際只有兩個團。
即便算上波美拉尼亞國土防禦旅、地方民兵的補充,塔軍和波軍的傷亡比都接近了一比一...
而第19裝甲軍是整個塔爾門瑞徹帝國的國防力量中,占據機動部隊總數近四分之一的精銳裝甲兵團。
連裝甲師和摩步師,打得都如此難看,換成步兵師上來,豈不是更加糟糕?
第23步兵師就是一個經典案例——該師參戰首日,就被波軍以一種近乎無法複製的奇妙方式,當場殲滅了一個步兵團。
想到這裡,就連古德里安本人,也陷入了自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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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
李察此時還不知道,他在戰場上做出的一系列抉擇,被塔爾門國防軍的精銳們翻來覆去反覆分析。
對方絞盡腦汁,試圖找出自己的行為規律,結果卻一無所獲。
李察的行為有沒有規律?
當然有。
他做出的一切戰術布置和指揮邏輯,全部圍繞著讓金手指威力最大化展開。
至於戰術目標?
得看掛哥偵查的情報是否給力,有需要就會隨時變動。
恐怕塔軍做夢也想不到,他們之所以摸不清李察的行為規律,是因為這個傢伙從未接受過正經的軍事訓練,所以才不按套路出牌。
如果換個RTS戰爭遊戲高玩,說不定還真能找到反制的方式...
真可謂是菜雞克高手。
帶領部隊安全返回35團的防守陣地後,出擊部隊立刻被留守的1營、3營士兵圍了起來。
此次行動,35團取得了遠超預期的豐厚戰果。
算上深入敵後的潛伏部隊,波軍此行不過付出了53人傷亡的輕微代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反觀塔軍的損失數字,至少三十倍於此。
142號坦克被興奮的波軍士兵團團圍住,所有人都想瞻仰一下這個憑藉一己之力消滅塔軍半個裝甲營的傳奇戰車。
李察從炮塔中露出半個身子,看著腳下這輛四號坦克,唉聲嘆氣。
正在一臉愜意地享受士兵們歡呼的弗雷迪,看見李察一臉糾結,好奇問道:
「長官,您看上去不太開心?」
李察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四號坦克的短75炮管上。
「倒也不至於不開心,我只是覺得戰果太多,環沒地方塗...」
「啊?」弗雷迪一臉詫異,「塗環?什麼環?」
李察搖了搖頭,沒有和對方解釋。
什麼環?
當然是『裝逼環』!
到了戰爭後期,各國的坦克手,都會將自己取得的戰果塗在炮塔上。
這一點與空軍飛行員類似。
可是炮塔側面可供噴塗的面積終究有限,尤其當單車擊毀數量超過30後,就只能改用在炮塔上噴塗戰果環的方式,來記錄車輛取得的榮譽。
(正在噴塗戰果環的德軍)
可是總有那麼幾個天賦異稟的車組,能夠斬獲幾十甚至上百戰果,就連炮管上的空間都會顯得不足。
於是他們便用粗環代表10個擊毀,細環代表一個擊毀。
李察在一場戰鬥中擊毀了21個裝甲目標,理論上應該噴塗21個細環或是2個粗環1個細環。
可是四號早期型的KwK37L24火炮身管太短,兩個粗環幾乎占據了全部的炮管空間。
你問李察想不想在炮管上噴上一堆戰果環來炫耀戰功?
他可太想了!
這個傢伙穿越前玩網路遊戲,都要專門給艦船或者坦克換上限定皮膚,以此彰顯自己的實力。
既能讓己方感到欽佩,又能讓敵軍恐懼的好東西,誰不喜歡?
可惜,這輛坦克是四號C型,不是最早採用長管75炮的F2型。
如果換上一根長炮管,李察非要在上面塗滿環,在友軍面前顯擺一番。
話又說回來,以142號車的21個戰果,應該是如今坦克車組『戰果榜』的榜首吧?
德三後期那些裝甲王牌,此時恐怕還是一群毛頭小子呢。
正當李察暢想著腳踢魏特曼、拳打卡里烏斯的光輝未來時,艾麗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少校,集團軍司令部來電!」
「怎麼?司令部終於允許我部從圖霍拉撤退了?」
「那倒沒有,這次是對所有頌唱手的無差別通訊。」
李察的情緒頓時變得低落。
他捧讀道:「我那親愛的總司令叔叔,打算向全體波赫蘭尼士兵說些什麼?」
下一秒,少女清脆的聲音傳入耳中。
「司令部說,高盧和布列坦尼亞,對塔爾門瑞徹正式宣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