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人生路漫漫
站的太高會看不清人間疾苦，卑微過甚終將遺忘初心歸路。
一萬個人眼中會有一萬種哈姆雷特，而帝國億萬生靈眼中的阿斯塔特卻是高度一致的。
國教宣傳得好嘛。
帝皇的死亡天使，對於阿斯塔特在凡人中的印象，一萬年來基本被統一成為了死亡與天使。
混戰錘宇宙，沒有共情能力的都是大畜生，過於情感細膩的全是混沌預備役。
因為這個世界的主基調就是有問題的。
卡茲其實這些年也想明白了，答案全在謎面上。
帝國內部一直宣揚的都是「混沌是大敵」，從來沒有說過「混沌諸神是大敵」。
這其中，差別很大的。
後者，是把亞空間四小販定義成了最終之敵，仿佛誅滅神靈，人類就能得到解脫。
前者，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至高天出了問題，靈魂之海沉渣泛起。
混沌，即是亞空間本身，而混沌四神，也不過是四個被亞空間這種極致的傾向性逼瘋的可憐蟲。
神靈都得不了解脫，凡人又怎麼可能討得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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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想明白這一點後，卡茲選擇尊重世界命運，放棄了救世情結。
人類的救世主要麼是自己，要麼是帝皇，唯獨不會是阿斯塔特。
越是強大越是容易忘記溫柔，越是溫柔越是痛恨自己的無能。
這是無解的死亡螺旋，這個問題在阿斯塔特身上尤為嚴重。
所以卡茲的選擇是做好分內之事，僅此而已。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這簡簡單單八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何其之難。
就拿這阿萊維亞說事兒吧。
卡茲在天上飄著的時候，還可以指著星球地表對新兵說，地上的是敵人。
可是真正行走凡間，深入巢都後，這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哪兒有什麼敵人，地上的芸芸眾生，都是同胞，都是人類呀。
軍頭們可恨嗎？
可恨，馬卡利安遠征的一千世界陷入動亂，幾乎抹殺了人類帝國最後的進取精神。
神聖泰拉或許再也不會為人類的開拓進取支付任何的成本。
這難道不可恨？
遠征軍殘部們可憐嗎？
可憐，戰帥馬卡里烏斯死後，數以億計的帝國好男兒淪為無根野草，他們只是想救救自己，這又有什麼錯呢。
所以我那迷人又可愛的老祖宗喲，怎麼那麼會總結語言呢。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受可悲之苦。
這一場繼業者戰爭，表面上看病根子在神聖泰拉，再往深了刨一刨，果然混沌才是萬惡之源吶。
再堅固的堡壘，從內部攻破總是容易的。
歐佩里.圖拉明哥，小胖子西多夫他爹，一個七旬老漢，一個從星界軍體系摸爬滾打起來的凡人傳奇，因為享受到了帝國的延壽科技與回春手術，外表上看只是個保養精緻的中年男人。
但是就這麼一個從士兵到將軍的傳奇人物，卻也被焦灼的派系鬥爭折磨得心力交瘁。
卡茲乘坐的雷鷹炮艇現在就在小胖子家的後花園停著呢，主副駕駛員得了阿斯塔特大人的準話，情報不許泄露，吃喝隨意享受，如今快活得很。
三天時間裡，歐佩裡帶著一波又一波的「同志」來見了卡茲。
巢都里有一位代表天上勢力的帝皇天使已經成為了公開的秘密，可是阿萊維亞的最高集體意志居然視若無睹毫無動作，連應有的飯後熱身運動都不搞，沒有刺殺行為解膩，卡茲甚是遺憾。
只能說一個帝國的教育培養不出兩種官僚。
神聖泰拉不承認馬卡利安遠征軍發生內亂，阿萊維亞政權也不承認有阿斯塔特天使降臨巢都。
好好好，不愧是一個師傅教的。
歐佩里.圖拉明哥雖然也算是有見識的凡人，終究還是與阿斯塔特之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
老帥哥以為用大量的會客時間與酒宴可以拖住卡茲的腳步，卻對阿斯塔特的超凡停留在暴力層面的狹隘認知。
表面上看，卡茲接受了他的招待，每天就是跟這種各樣的人員交談，然後吃吃喝喝。
事實卻是，拿著因古斯友情贊助的破解程序，卡茲毫無痕跡的黑入了歐佩里.
圖拉明哥家宅的辦公系統，整個巢都的資料庫都向阿斯塔特開了大門。
偏偏卡茲又是個一心二用的慣犯，與人交談時，完全不影響他閱讀情報查看監控。
除了吃飯卡茲從不摘下頭盔，凡人這麼做，那是怪癖，卡茲這麼做，阿斯塔特本應如此。
歐佩里.圖拉明哥以為自己的兒子帶回家的是大寶貝，卡茲的存在幫助自己爭取到了許多利益，卻不曾想到命運的所有饋贈都已經在背地裡標註好了代價。
光靠著這些搞到手的數據情報，卡茲立刻返回勝利天平號也已經是大功一件。
但是機會難得，卡茲還想多看看，多聽聽。
細作好當，說客難做。
尤其是大頭鷹們不帶自己玩這事兒，卡茲心眼小，至少要掛念一個月。
在明知道會有極端強硬派將被暗殺的情況下，不利用這種信息差干點事兒，卡茲原諒不了自己的瀆職。
所以哪怕明知道歐佩里.圖拉明哥只是利用自己阿斯塔特的身份在謀利，卡茲依然對老帥哥保持了基於凡人程度的友誼。
畢竟真算年齡，卡茲也是標準的甲子之歲，耍流氓追加上輩子，誰還不是個耄耋喲。
這麼多年的人生閱歷，身邊都是萬中無一的連隊兄弟，當個複讀機也能應付巢都的訪客。
卡茲越接客越是明白了為何上位者總是惜字如金。
因為很多來訪者其實並不需要卡茲給出答案。
訪客基本分成兩種。
一種是來看熱鬧的，阿斯塔特，活的喲，那麼大一個星際戰士，讓孩子摸一摸動力甲，將來一定也會長得這麼強壯吧。
還有一種是來看門道的，阿斯塔特呀，帝國的，歐佩里.圖拉明哥能讓一個阿斯塔特修士來他家做客，這一行為本身就已經是標準的政治答案了，又何必再假惺惺的畫蛇添足演猴戲呢。
沒有誰是天生的統治者，但是養移體居易氣，在這個位置上，該懂的不懂保不住位置，該會的只要位置不丟，自然而然就會了。
此話對凡人適用，對阿斯塔特亦是如此。
偏偏卡茲越是沉穩，歐佩里.圖拉明哥越是內心焦急。
不對勁呀，這位天使大人怎麼既不接招也不出招，這該怎麼搞？
阿萊維亞的政治生態，因為馬卡利安遠征而徹底的改變，曾經所有的當權者都被送去了阿萊維希種地養格洛克斯獸，留下來的，全部都是維持巢都與工廠運轉不可或缺的技術官僚。而遠征軍的留守部隊自然而然的占據了行政管理的所有崗位。
本來，作為戰利品，阿萊維亞是應該由星域政府派人接管的，但是七巨頭不是內戰了嘛，整個新復地亂成一鍋粥，帝國政務部門根本無法插手這顆星球。
所以留守部隊害怕彈壓不住阿萊維亞本地人，只能向集團方面軍請求增援。
而派系內部的大軍頭們發現阿萊維亞這個世界居然有山巒轟炮，有星球護盾，有完備的軌道防禦體系，自然將其當做要塞世界經營。
所以其實仔細劃分阿萊維亞的勢力成分，那是相當的叛軍無限可分。
經營時間最長久的，自然是當初無血開城時駐留阿萊維亞的維穩星界軍。
因為那時候還有著神聖泰拉的支持，遠征軍同行的大量非戰鬥成員的政務工作者搭建起最基礎的星球統治架構，放逐阿萊維希那幫老頭老太太與他們父母親族的，就是這些人。
所以馬達西奇要用阿萊維希人，反對最徹底，抵抗最強烈，也是這些人。
地位最高的，是內戰時期，接受了阿萊維亞駐軍求援請求的集團軍同僚。
這些後來者有著巨頭大佬的指派委任，同樣有著直屬軍隊勢力，是實打實的從駐留軍隊手裡啃下了不少好處的。
偏偏，這股勢力也是立場最搖擺不定的。
因為成分太複雜了，與最初的駐留部隊既有同一陣營的戰友情，又是搶占生態位的競爭關係，又想紮根阿萊維亞好生經營，又需要協調與集團軍高層的關係，屬於既要又要的典範。
偏偏，正是這些人的存在，讓最初的駐留部隊轉移了統治成本，完成了從遠征軍占領者向阿萊維亞本地勢力的轉變。
雖然阿萊維亞真正的本地人都是被剝削壓迫者，但是與駐留部隊相比，這些鎮暴軍更加的兇殘，兩相比較，反而是駐留部隊更加擬人。
這兩撥人，都屬於可以爭取的政治勢力，並且都有可戰之兵維持統治基礎，是實打實的軍閥派系。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那麼馬達西奇也不用煩心了，艦隊壓上近地軌道，大概是可以談出個一二三四的。
因為收編了這些人，瞬間就有了幾百萬的星界軍，讓渡阿萊維亞的利益，扭頭就可以找萊歐瑟斯接新的任務，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
至於後續的問題，那是星域政府的麻煩，不是阿斯塔特的。
偏偏，因為神聖泰拉的反攻倒算，七巨頭內部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本來大家一起造反，誰還不是個草頭王，天高泰拉遠，高領主又怎麼樣，日子還不是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現在詔安名額下來了，說好的當一輩子反賊兄弟，現在你跟我說對不起你想當忠臣，吊日子不過了是吧。
集團軍本就是因為利益趨同以及歷史原因而聚攏在一起，單獨的星界軍團之間，別說情分多深了，矛盾怕是不少。
這也是大軍頭們得以呼風喚雨的基礎。
因為遠征軍殘部不是無根無底的造反派，他們是戰功卓著的職業軍人，天然追求階級秩序與穩定性。
所以當集團軍第三波憲兵隊性質的星界軍團來到阿萊維亞後，前兩撥人反而不敢動彈了。
明明實力與底蘊都是駐留派與鎮暴派占優，但是大義名分卻在憲兵派手裡。
打不過天上的阿斯塔特，還打不過隔壁的鄰居？
投降可是門技術活兒，一個不小心可是會血本無歸的，君不見曾經的阿萊維亞統治者如今還在阿萊維希種土豆呢。
偏偏，在這三股遠征軍勢力之外，一直被壓迫的沉默大多數，還有著與幸進派買辦階級的矛盾。
權力從不會缺位，當初的統治者們被流放後，軍頭們總是需要與本地人媾和的，所以一些幸運兒在那場風波中拔地而起，成為了所謂的「球奸」，輔助遠征軍統治阿萊維亞。
眾所周知，二鬼子比真鬼子還要兇狠貪婪。
所以阿萊維亞本地人之間的矛盾也很深。
這也是馬達西奇非要將阿萊維希那幫老頭老太太拉出來插旗的原因。
此事在古泰拉時代亦有記載，敘利亞巴沙爾政權何時威望最勝？
當然是巴沙爾倒台之後咯。
將阿萊維希人引入阿萊維亞的亂局，恰恰是穩定住阿萊維亞本地人最好的選擇。
不然阿斯塔特們在處理完星界軍殘部後，很可能面對的是永無休止的民眾起義。
這不是馬達西奇想要的。
在理解了連長的想法後，卡茲已經明白了自己該是個什麼姿態。
而這幾天收集匯總的情報也令卡茲對阿萊維亞的現況有了更深入也更清晰的認知。
武力壓迫只是前提條件，真的要軍事征服，阿斯塔特艦隊是不夠的，三十萬帝國支援的星界軍與四百個刑罰軍團加一塊也是不夠的。
阿萊維亞駐守的數百萬星界軍因為局勢的客觀需要，並未迅速的腐化墮落成巢都的保安軍，依然保持著正常的訓練強度與基礎戰鬥力。
與這樣的部隊全面開戰，損失會非常大。
光是登陸作戰，至少要損失一半的兵力。
而帝國軍隊與遠征軍殘部血拼過後，又該怎麼彈壓阿萊維亞的本地人？
總不能學黑色聖堂搞忠誠測試與星球級別的人員清洗吧。
阿萊維亞工業基礎這麼好，這麼搞的話，這顆星球就廢了。
所以思慮再三，卡茲選擇繼續按兵不動，等待猛禽戰團的暗殺行動出成果了，再進行後續的招撫工作。
暴力可能無法解決所有問題，但是沒有暴力做支撐，解決不了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