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心神交融互通,
這是方慶找到的最完美的駕駛狀態。
這個狀態下,駕駛「長公主號」,
兩人除了信息可以無障礙交流,其他的一切,包括情緒、雜念、想法也會被對方感知。
武行桐將自己的過往,娓娓道來。
這是她埋藏許久的記憶,一片灰暗,曾試圖永遠忘卻。
但在『主人』的命令下,傷淋淋的全部被翻開。
如泣如訴的訴說中,這位典雅美人的憂傷之意,在心神中蔓延開來。
隨之,她便接受到了另一股情緒的反饋。
眾生道的修行,伴隨著無盡的欺騙和虛假。
尤其是對他人情緒的利用之上,敏感異常。
可以將情緒引導,隨心所欲的施展詐騙。
武行桐接受到了那股情緒的反饋,心中瞬間勾勒出了她的主人的模樣。
這是一種心理側寫。
雖然沒有見過,
隨著那股情緒的波動,
一個身影慢慢的勾勒,
有著衝動又有活力的情緒、閱歷很多、但似乎經歷很少,此時正帶入在她的悲慘記憶中。
心情隨著她故事的訴說而起伏。
很快一個青澀少年人的模樣躍然在其心間。
年少的主人,是在為我的遭遇而悲傷麼,,,,
下一瞬,她的訴說方式微微一變,話風又添加了幾分淒涼之意。
這是短時間內,其找到的最大的抗爭方式。
多年和她那個擅長詐騙的師傅鬥智鬥勇。
讓其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了此時作為「手辦」的自己,可以輾轉騰挪的空間。
儘管這點空間微小之極,依舊讓她把握住了。
心中起不了任何傷害『主人』的念頭,
間接的也不行,
『主人』的命令也是必須完成,全身的所有思緒和念頭都在督促她執行,僅僅靠道法模糊概念,根本阻擋不了。
但眼下只不過是換種訴說方式,讓自己的過往更加的悲慘。
既沒有造假欺騙,也沒有危害『主人』。
間接的也沒有。
最重要的是完成了『主人』的任務。
這是很合理的行為。
避開了所有限制。
只需要讓她青澀的『小主人』足夠的共情,或許她的結局還有一絲希望。
隨著她一波三折的訴說,故事講到了她隻身誘騙師傅入局,眼看獲得勝利。
武行桐感受到了那股情緒中的振奮。
緊接著劇情到了她踩進了師傅新的騙局,深陷絕境,情緒變得揪心。
最後,隨著她的母親出手,危機化解,情緒又開始舒心。
似乎在為她能勝利而開心。
很好,看來她的主人確實很青澀。
主人公的母親死於黎明到來之前,
遭遇萬般磨難,終於勝利的女主人公,沒來得及享受果實,又陷入了陰謀中。
最終,本應該踏入光明的女主人公,落到了隱藏於幕後的黑手之中,變成一個「收藏品」。
也就是她現在的主人手中。
故事與現實在這一刻交匯。
果然,故事的結局,她感受到了一股「懊惱與尷尬」的情緒。
很好,這就是她想要的,,,,,
長公主殿下嘴角勾起笑容,緩緩表達出了她的心愿:
「主人,如果是你的話,願不願意放過這個可憐的女主,讓她重獲新生?」
此言一出,她期待著接下來的回答,
她與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最喜歡的便是這種青澀的年輕人。
結果不出所料的話,必然是,,,,,
下一瞬,回答如約而至。
「當然不可以!」
斬釘截鐵,甚至沒有經過任何思索,就給予了她答案。
這位典雅美人原本自信的臉色一僵,錯愕之極,
過往的經驗竟然全部失算了。
方慶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家手辦心中起伏的那些複雜心思。
洞若觀火,只覺的有趣,
武行桐每一絲的想法,都在他的眼前寫的明明白白。
一絲一毫都隱藏不了。
他知道這位長公主的企圖。
但這不是他拒絕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則是,,,,,
他剛才就像在看一部電影,
看電影的時候,代入主人公的情緒,這是一件在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不過電影的結局,竟然是自己參演,他親手讓一位本應該獲得光明的女主,陷入了黑暗。
將美好的故事結局徹底碾碎。
這才讓他的情緒出現些許「尷尬」。
畢竟這個故事中,他的定位是反派。
隨著,那位女主站在了現實之中,一臉期待的問他可不可以放過她。
原本的電影場景在其心中結束,
他的那些代入情緒也逐漸消散。
聽著自家手辦的無理請求,方慶眉頭一皺。
本來並不想和一個外道之人講什麼道理。
畢竟這些奇奇怪怪的道途,總能把人的思維帶偏。
根本沒法溝通。
但這畢竟是自家手辦,方慶還是耐著性子,試圖與其講明白道理。
「當然不可以!」
「你只是我的手辦!」
「怎麼可以提要求?」
「這不公道。」
「也太失禮了!」
「作為一個玩物,你需要學會接受這個結局,,,,,」
「這是屬於你的公道。」
「如果為了放過你,讓我失去一個手辦。」
「這顯然對我不公道。」
方慶的話語說的理所當然,
清澈中帶著斥責之意,流淌在兩人心神之中,
沒有半分遮掩。
隨著方慶徐序漸進的道理輸出。
原本從容不迫的典雅美人,面色呆滯。
心中原本勾勒出來的那位「青澀又衝動」的主人形象一下子崩塌了。
明明剛才感同身受的是他,希望自己勝利的也是他,
會為了自己的陷入劫難而揪心,
也會為了自己的勝利而振奮。
最後分明也在為自己陷入黑暗的結局而遺憾。
但現在,在面對自己這個「悲慘女主」本人,那些揪心、振奮、遺憾的卻是全然共情不過來。
甚至還在勸說這位『女主』接受這個結局,勇敢的以一個手辦的身份活下去?
一股不知道該怎麼溝通的情緒出現在腦海。
道不同不相為謀。
根本講不通啊!
感受著心神中傳遞過來的所謂道理,她的心底起了一股濃的化不開寒意。
腦海中,主人新的形象重新勾勒。
外表看起來青澀又衝動,但這只是表象。
其內核是一個冷漠到可怕的人。
高高在上的俯視眾生,就像在看一場盛大的表演。
能體悟到戲劇中人的喜怒哀樂,並與之共鳴。
但實際上並不在意,不管劇中人的結局是光明還是悲慘。
都只是靜靜地看著。
不喜歡插手。
讓該幸福者幸福,讓該死去者死去。
也讓該成為「手辦」者,成為手辦。
人類有人類的公道,
手辦也有手辦的公道,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