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那凝成實質,當空劈斬而下的刀氣,
方慶的目光有些縹緲悠遠,
同樣方位,是武神山莊的後宅,
那裡是山莊雜役、弟子所住之地,
些許早已忘卻的記憶開始浮現。
黑暗灰白的記憶畫面,一抹鵝黃在跳動,
探頭探腦的伸出大門之外,
「呀,你怎麼跪在這裡呀?」
「好久了呀,你不餓麼?」
「這是人家偷偷帶出來的,你趁無人的時候,再吃哦。」
女子的聲音有些許嬌憨,發黃髮乾的饅頭,放在了一個虛弱的少年身側。
彼時,少年早已意識恍惚,只記得了這抹鵝黃。
方慶回味著突兀出現的記憶有些愣神,
原來第一次見面這麼早的麼?
之前倒是沒有意識到,
腦海中的思緒只是一瞬,
現實中,人間之極的刀氣,速度之快,也只是一瞬,
昂揚大漢,身隨刀動,其勢宛如雷霆咆哮,
轉瞬間就與那道暗紅色身影交錯而過,
自信回頭,
下一瞬,
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這不可能!」
「方大哥,你是怎麼躲過的呀?」
演武場的深夜,
鵝黃的身影,拿著樹枝,試圖偷襲,
正在打拳的少年,耳朵微微一動,也不見如何動作,稍微側身一閃,
嫩綠的枝條貼身抽打而過,
「呀,方大哥,你的武道,好厲害,怎麼躲開的。」
彼時,剛剛被修理到鼻青臉腫的少年,
一邊照著那張最基礎的獸圖打拳,
一邊用著得意的口吻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這叫手未動,身先動,身未動,意先動,」
說的玄奧,
咳,
其實是來自前世『藍星』的記憶,
具體來自哪裡,他倒是忘了,
只是感覺很有道理。
此時拿出來撐撐場面罷了,
身穿鵝黃的侍女,
一邊替這個臉頰青黑腫脹的少年塗抹藥水,
一邊笑意盈盈的讚嘆道:
「方大哥說的好深奧,妾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好厲害。」
彼時,敗犬一樣的少年被誇的輕飄,豪氣生於胸中,嘴中說著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
「拳有意,身有意,武道也當有意,」
「待我修出武道之『意』,哪怕就是這普普通通的牛魔大力拳,也當橫壓一世,所向無敵。」
「哎呀,你輕點。」
女子輕笑一聲,將手中的沒用完的藥瓶放下,
坐在一旁,杵著下巴,看著少年一板一眼的打拳。
用著不經意的口吻喃喃問道:
「那意未動,心會動麼?」
「你說什麼,」少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不可自拔,沒有聽清。
「哦,沒事。」
...
...
一樁樁一件件的小事,在深夜的演武場上演。
直到那一天,
少年方慶看著這個,在自己身側出現頻率有些過於頻繁的鵝黃少女,
脫口而出,許下了諾言。
只是,自己好像至今沒有辦到啊!
這不應該的,
說到做不到,這可不是他的性格,
而今,我回來了,
武館也有了,
你又在哪裡呢?
所有的思緒自此,開始回束,
耳畔,有氣急敗壞的聲音,在瘋狂咆哮,
「混蛋,告訴我,你是怎麼辦到的!」
隨著瘋狂的咆哮聲,緊隨其後又是一道刀光閃現。
方慶目光有些渙散,還未完全從過往的思緒中走出來,
也未見他任何提前動作,
只見電光火石間,身體不可思議的發生律動,羚羊掛角一般,絲毫不差的,貼身閃避開來。
「轟隆,」
大地在開裂,
方慶的目光凝聚,
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家踩踏之地,
橫七豎八,十數道開裂,訴說著此地剛剛遭到了什麼可怕摧殘。
寬約一尺,長達十數丈的裂痕,也彰顯著那刀光可怕的威力。
可惜,通通落空了。
「啊啊啊,你給我放尊重點!」
昂揚大漢,此時已然雙目通紅,全然沒有了起初的從容不迫。
只不是他們創造出來的玩物罷了!
混蛋啊!
怎麼可以這樣!
他怎麼可以這樣!
應該乖乖的被自己一成力道,擊碎所有驕傲才對!
這才是腳本上寫好的劇情,
這是這個山莊每隔數十年就會上演一次的戲劇。
人族巔峰的強者,一步一步被自己玩弄,
失去驕傲,失去信心,失去自尊,
像一條狗一樣,對自己搖尾乞憐。
乞求活命!
然後自己,就能順理成章的將其收下,
心靈誠服之後,再賜於其自己的子體種子。
待自己使用的這具肉身衰敗,
就能在這具人族巔峰的軀體之上,再活一世。
這是他們這些『武神』長生的秘密!
沒有事情是無緣無故的。
創造佳肴,懷著仇恨的人類,越來越強,
細心調味,一點一點的讓所謂的強者懼怕、臣服,
食用佳肴,賜於種子,一口將美味吞下,成為自己的下一世。
今天這場盛大戲劇,就是昂揚大漢收入自己下一具軀體的儀式。
寄生體越強,他也就越強,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若是他弱勢了,就沒有機會分享下一次的佳肴美味。
昂揚大漢看著再一次,輕鬆躲過自己刀勢的暗紅色身影,
目光逐漸變得瘋狂,
一切都想的很好,
只是,可惜,這一切好像玩砸了
他已經注意到自己那些在看戲的同伴,
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喜劇中可憐的小丑一般。
交頭接耳,似乎在嘲笑,又似乎在預謀什麼。
關於他們怎麼想的,大漢一清二楚。
暴怒大喝一聲:
「我才是主角,」
「混蛋,老老實實去死吧!」
不再留手,,,
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暗紅色的身影,
心中冷笑,
原本是打算收下你的軀體,才收斂了力量。
既然冥頑不靈,就去死吧,
這具身體,我拿不到,誰也別想要!
十二成的力量噴涌而出,
昂揚大漢,攜刀勢,近身攻伐而去。
「混蛋,有種,就別躲啊!」
看著那個真的再未躲避的身影,
昂揚大漢面露喜色。
直視著浩浩蕩蕩席捲而來的刀勢,
方慶搖搖頭,也懶得再躲避了,低吟一聲:
「力量不是這麼用的。」
一種莫名的氣息在身體周遭出現,
這是他數十年苦修的結果,
一步步走上武道巔峰,
又一步步化凡,失去力量,
終究在那張普普通通的牛魔大力圖上,
悟了!
當初的一句戲言,少年在那鵝黃的少女之側,曾豪言壯語,要練就武道之意。
數十年後的那天,竟然真的辦到了。
武道之意隨心所欲的流轉,
方慶順手在地上撿起一根樹枝,
輕鬆寫意般,迎著那咆哮而來的身影,隨手丟了出去。
心神中,某人眼睛一眯,
即使早有已經有所猜測,
但終究不如親身體會驗證來的震撼,
是道力!
他的感應絕不會出錯,
他家武道分身,在一個貧乏的低武世界,
修煉出了道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