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慶踱步在腳下的道路,目光灼灼地打量著腳下這條蜿蜒小徑。
修行天心道途日久,算上輾轉諸界的歲月,數十個年頭總也有了,
而今,卻是頭一遭得見這條傳說中的"天心"道途具現於眼前。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它竟如此平凡。
沒有霞光萬丈,沒有雲海翻騰,不過是一條尋常的山路,一級一級,向著無窮高處延伸。
方慶抬眼望去,只見第一層台階的盡頭,又現第二層,略寬些;
再往上,第三層、第四層……直至第七層,已通天際。
每一層台階,皆比前一層更為寬廣,其上風景亦迥然不同。唯有一點相同,
每一層階梯之巔,皆懸著一枚參天道果。
方慶凝神看向了第一層的道果,
如夢如幻,充滿致命的誘惑,
他不自覺的靠近了過去,
語氣喃喃:「這是?」
"它名喚『天心』。"
一道蒼老的聲音驀然在耳畔響起,驚得方慶猛然回首。
卻見身側不知何時立著一位雞皮鶴髮的老叟,一襲素色道袍,手拄枯藤拐杖,正含笑望著他。
「老前輩,不知您是?」
方慶語含恭敬,此人既然能出現在這裡,必然是道派前輩。
老者語氣不疾不徐,輕撫鬍鬚,緩緩說道,
「老道道號,天心,也是這第一層道階的引道人。」
話語輕巧,但落在方慶耳中,宛如驚雷滾滾。
「天心....道人!!~」
他聲音微顫,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老者:
「莫非...您就是本門初祖?」
「哈哈哈哈,」老者聞言哈哈大笑出聲,笑的極為暢快,
片刻後,才緩緩搖頭:
「非也非也!」
「本門初祖,指的是本門第一個登上道祖之階那人,」
「並非是老道。」
方慶聞言,胸中那股緊繃的氣息頓時鬆了下來,卻又隱隱泛起一絲遺憾。
原來不是,
正如此想著,下一瞬,就聽老者又悠然道:
「說來慚愧,當年不過是聚集了三五個志同道合的老友,」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腳下的道階,
「一起開闢了這天心道途罷了。」
「承蒙諸位同志抬愛,」
老者微微一笑,
「推舉老朽當了這天心道的第一任掌教。」
當真是,峰迴路轉,
方慶瞳孔微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天心道途如何,他親身走在其上,
心中清楚的很,
眼前這位看似尋常的老者,竟是開道之人!
「晚輩方慶,拜見祖師!」
方慶抬手執道禮,恭敬的作揖。
「不用多禮~」
老道人抬手,同樣也是一個道禮還了回去,
不偏不倚,公道至極。
「老朽如今不過是個引路人罷了,來...」
「且隨老道來!」
杖頭輕叩道階,發出清脆的響聲。
「且隨我看這'天心'。」
方慶緊隨其後,
目光緊緊打量著老前輩的背影,
總感覺此人,有些普通,
絲毫看不出神異,
若非此地乃是『天心道途』之上,
怕是要將此人當做招搖撞騙的騙子。
突然方慶腦海中閃過一絲回憶,
那是初見凌歌之時,當時凌歌曾說:
「當初,初祖於門中得見道祖,清醒後,寫下一卷天書,名喚《天心》,」
方慶心頭一震,莫非眼前這位,就是當年點化初祖之人?
如此說來,是老者寫下的《天心道書》,
方慶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眸光再次看向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
在其身上,看到了一種返璞歸真的意境,
那看似蹣跚的步伐,似乎也暗合天地韻律。
心中如此想著,方慶便放開了對自己的約束,
他如今的一舉一動,都是有『分量』的。
別說動作舉止,就連意念想法,包括看人的目光,
對於普通人來說,都是不可抗拒的『侵蝕』,
或者說是『指令』,
不經意間,便將自己的『想法』化作『指令』,
侵蝕進他人心間。
平日裡不得不時刻收斂,
如今在這位開道祖師面前,倒是無需這般謹慎了。
哪想到驚變發生了,
就在方慶放開約束的一瞬間,目光肆無忌憚打量老者的那一刻。
「砰!~」
一聲悶響,老者竟如遭重擊般猛地撲倒在地,枯藤拐杖"咣當"滾落一旁。
拄拐的老者,像是背上背負了什麼不可承載的重量,
一下便摔倒了下去!
重重的摔在腳下道途之上,
方慶兩眼呆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這是怎麼回事?
"哎呦...老道的老腰啊..."老者齜牙咧嘴地撐起身子,一邊揉著後腰一邊抱怨,"你們這些後輩,怎麼一個個都這般莽撞..."
方慶這才如夢初醒,下意識的約束住了自己的『目光』,上前攙扶。
指尖觸及老者衣袖時,他分明感受到對方的『信息分量』,確實遠超一般凡人,但也僅此而已。
"祖師,您這是...?"
方慶聲音疑惑,方才那一瞬的反轉太過荒謬。
開道祖師,怎會...怎會連他的一道目光都承受不住?
老者拍打著道袍上的塵土,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
"怎麼?很意外?"
他彎腰拾起拐杖,
話語不疾不徐:
「我只是開道人罷了,但也僅此而已,」
「如今只能在這第一道階當一個引道人罷了!」
「這便是道途的意義,不需厚古薄今,」
「越到未來,便應該走的越遠。」
「小方慶,能看到你的到來,老道很是欣慰。」
伴隨著老者繼續前行的蹣跚腳步。
話語徐徐,落入方慶耳中,
這讓他想起了之前的不周道人也曾說過類似的話語,
心中若有所思,看來天心道,也是這般從最底層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方慶眼神頗為複雜的看著前方老者,
從如此『稀薄』之身,一路開闢出,如今橫行諸天萬界的通天道途。
其中的坎坷,當真是不能想像。
正如此想,與前方回首的老者再次對眸,
老者笑著搖搖頭,渾濁的眼中迸發出驚人的神采,
「何須這般小兒女姿態,」
「小方慶,別看如今老道只是第一層的引道人,」
「但老道曾經,也曾引領一個時代!」
「如今,該你了!」
「這個時代,屬於你,」
「老道希望,你能引領這個時代,」
「將來,做這第九層的引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