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德道人聽到錦娘子的提問。
那兩人變得奇怪了?
不由得抬眼望向場中論道的二人。
所謂論道,其實就是另一種形式的交鋒。
天下萬道,各有各自的道理。
這是無法用語言與對方溝通的。
根本說服不了對方,
修道者只能以自身『道理』為筆鋒,在虛空中勾勒出自己的道韻畫卷。
這畫卷不僅包含修道者的道果與道途,
更承載著其全部的理念、世界觀和人生觀,
是一個修道者畢生修行的綜合體現。
這種論道比生死搏殺更為殘酷。
一旦分出勝負,勝者將印證自身道途的正確性。
這是十分積極的正反饋,可以助力修道者因此更上一步。
甚至可能因此突破瓶頸。
這就是所謂的"道劫",
一些人在前路斷絕時,會主動與他人碰撞道意,試圖在交鋒中開闢新路。
不過這種方法效率低下且風險極大,如今已很少人使用。
也就在那個黑暗時代盛行罷了。
一方勝出,獲得道途滋養的同時,也代表失敗者悲慘的結局,
修道之路,玄之又玄。
論道的失敗代表自己對自身道途產生了懷疑,這是致命的問題。
此刻在場眾人無不全神貫注地觀摩。
畢竟尋常時候,外人根本無從窺見他人道途真意。
唯有在論道之時,論道之人毫無保留的將自身的一切化作一幅繪卷之後,才能輕微的看清一點點。
這對旁觀者的修行大有裨益。
正因如此,每次論道都是修道界的盛事。
也因此,各大道派都有獨門的觀『論道』秘法。
眼下就是如此,聽到錦娘子的疑問,火德道人當即掐訣念咒,眼中浮現火焰印記。
這是屬於他的觀看論道的獨門秘法。
在火眼觀測下,他隱約看到虛空中兩幅道韻畫卷正在交織:
一幅漆黑如墨,鬼氣森森;另一幅空白如雪,空無一物。
這已經是他能看到的極限了。
此時兩幅畫卷交織在了一起,不斷的試圖以自身的道理將對方的畫卷給浸染了。
火德道人暗自心驚,這種情況最為兇險,意味著雙方道意不相上下,很可能陷入持久消耗,直到耗盡所有道蘊。
"他們陷入僵持了,所以才會這麼久。"
火德道人轉頭對錦娘子解釋,"雖然罕見,但也不算太奇怪..."
"我說的不是這個奇怪。"
錦娘子翻了個白眼,
"我是說,是他們的肉身狀態不對勁!"
火德道人聞言一怔,立刻將目光轉向兩人的身體。
下一秒,他瞳孔收縮,臉上浮現出驚駭之色。
在被錦娘子提醒後,他才猛然察覺到異常——
方才他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任何不對勁!
他死死盯著兩人的肉身,眼睛瞪大。
不是錯覺!
這兩人的身體……竟然在蠕動!
沒錯,就是在蠕動!
這已經超出人體正常機能,甚至不像生物該有的樣子,
反倒像是無數個生命體強行拼湊在一起形成的畸形存在。
火德道人與錦娘子對視一眼,無聲地交換了信息,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沉吟片刻,謹慎地開口:
「不好說啊……錦娘子,老道只在一些遠古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
「修道者本該堅守一條道途,貫徹始終,堅定不移。」
「唯有當自身信念遭受巨大衝擊,或者道途發生根本性改變時,肉身才可能出現異變。」
「這倒也合理,畢竟修道之人的道體,本就是自身道途的具現化體現,道途上的任何變化,都會反饋到肉身之上。」
「但眼下……似乎不太對勁。」他聲音低沉,
「傳說中,道途每經歷一次重大分歧,肉身就會異變一次。」
「就像一目道人的『一目』,是他修道至一定境界後,肉身出現的一次異變,」
「這本就是他道途真意的象徵。」
「可你看現在——」
此言一出,不僅錦娘子,周圍眾人,甚至對面的左護法都忍不住都看向一目道人。
只見一目道人的身體哪是只有一處異變?
他的每一塊肌肉、每一寸皮膚,甚至每一根頭髮,都像是各自為戰,瘋狂爭奪著這具軀殼的控制權!
眾人人倒抽一口涼氣,心中駭然:
「如此說來,這兩人的道途,到底經歷了多少次顛覆性的改變?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然而,下一瞬,異變再起!
「噗嗤——」一目道人的額頭驟然裂開一道血縫,血肉炸裂,竟又生出一隻眼睛!
眾人心頭劇震——一目道人的「一目」竟變成了「二目」?
這豈不是徹底顛覆了他的道途本質?!
新生的眼睛沒有眼眶,只是一個血淋淋的窟窿,死死盯著對面的鬼虬道人。
「看來這場論道要分出勝負了。」有人低聲判斷,「二目的一目道人,實力顯然已經質變。」
可他的話音剛落,鬼虬道人的臉頰突然自上而下裂開一道縫隙,第二張鬼臉猙獰浮現,怪笑著瞪了回去!
不僅如此,鬼虬道人的身體仍在詭異地蠕動,第三張哭臉隨即浮現!
一目道人亦不甘示弱,身上血肉接連爆裂,新的眼睛毫無規律地生長——
臉頰、後腦、肩膀……越來越多的眼睛睜開,空白領域在他周身蔓延。
而鬼虬道人則以更多的鬼臉回擊,悽厲的鬼嘯聲此起彼伏。
天穹之上,兩幅道韻畫卷仍在激烈交鋒;
現實之中,這兩具畸變的肉身——一個渾身眼睛,一個滿身鬼臉
凌空對峙,廝殺一觸即發!
觀戰之人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紛紛暗自戒備。
然而,下一瞬——
「砰!」
兩人竟猛地抱在一起,像市井潑皮般扭打起來!
插眼、撕咬、拳打腳踢……
眾人目瞪口呆,下巴幾乎砸到地上。
更詭異的是,兩人口中還不斷吐出他們完全聽不懂的話語:
「你作弊!」
「你出BUG!」
「放屁!明明是你先耍賴!」
「胡說!是你先搞鬼!」
重重疊疊的爭吵聲,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