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震天裂地的巨響撕破長空。
怒江之上,靈堂一樣的戰船,炮口吞吐著硝煙,
將積蓄已久的毀滅之力傾瀉而出。
江岸縴夫們如驚弓之鳥,成片撲倒在地,抱頭蜷縮成團。
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恐懼,
"又來了...又來了..."
就是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又響了。
這些北域門閥煉就的屍儡,每個毛孔都浸透著恐懼。
每聲炮響,便意味著一座門閥的隕落。
此刻,他們再度重溫那刻骨銘心的滅門之痛。
"啪!啪!"
刺耳的鞭聲驟然炸響。
"都給我起來!"
鐵鞭過處,數具屍儡當場崩碎。
轉眼間,江岸又恢復了森嚴秩序。
但這驚天一炮的餘波,遠比任何人預想的更為深遠。
第七藥谷上空,機關獸群盤旋如烏雲。
身著制式勁裝的弟子往來穿梭,三位鐵面人厲聲喝道:
"速啟護山大陣!鬼王道的殺死炮要來了!"
「千萬要擋住!」
話音未落,遠方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開炮了!"
說話間,就聽到轟隆一聲巨響。
旗下無數人緊張地竊竊私語:
「那一炮發射了。」
谷中頓時騷動不安。
眾人屏息凝神,等待那一炮的降臨。
一息...兩息...三息...
預想中的炮擊卻遲遲未至。
「嗯?」
三位鐵面人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
不待他們發問,忽有弟子疾奔來報:
「稟報堂主,那一炮彈落點在摩雲山北麓火德觀!」
「什麼?」
為首一名鐵面人神色疑惑不解:「莫非他們打偏了?」
此言一落,立刻有人反駁道:「不,絕不可能!
「北域鬼王宗橫行這麼多年,每次出手從未有失手過,怎麼可能會打偏?」
「莫非……」
此時第三名鐵面人神情凝重,
「莫非玄寶推測位置有異?並非第七藥谷,而是在火德觀?」
此言如驚雷炸響,三人目光交匯,瞬間明悟。
「很有可能!」
"道主閉關前留下的線索已時隔多年..."
「或許消息早已失真!」
"難怪鬼王道會調轉炮口..."
「沒錯,定是如此,
「不管了,先到那一帶再說,遲則生變!」
"立即馳援火德觀!留一隊人看守大陣!"
頃刻間,漫天機關飛鳥如蝗群過境,向著鬼域方向呼嘯而去。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藥谷,轉眼門可羅雀。
又過了幾個呼吸之後。
第七藥谷之側,
小青平山壁之上,出現了細微的響動。
浮現出一張石雕般的面孔。
幽幽地望了一眼遠去的機關飛鳥隊伍,
"聲東擊西..."山靈冷笑,彈指射出一道傳音符。
聲音細微,像是山石摩擦:
「山河衛聽令,真寶在火德觀,全速轉移!」
話音落下,方圓百里的山坳溪流紛紛"活"了過來。
無數山精水魅化作流光,向著新目標蜂擁而去。
隨著這些山河道的暗探離去,
藥谷中,眾多種植戶驚疑不定地出來看了一眼,隨即又縮了回去。
這些大人物的事,他們向來是不敢參與的。
不過也有例外。
老黃頭兒照例在自家園子門口歇涼,
左手持著一把茶壺,右手把玩著兩個核桃,一層又一層的錦緞薄紗套在身上,穿的周正又講究。
眯眼望著遠去的各路人馬。
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茶壺,
閉目沉思,不知道在想什麼。
有些蔫吧褶皺的腦袋喝著手中的茶壺,還一縮一縮的享受著,遠遠看去,像個王八成精。
半晌才慢悠悠踱回園中。
園門吱呀一聲關上,。
老黃頭佝僂著背,枯瘦的手掌不經意間扶住後腰。
木質陀螺從指間滑落,在青石板上彈跳兩下。
當它停止旋轉時,無形的波紋自陀螺中心蕩漾開來,眨眼間撐開半透明的光幕。
老頭蹣跚踏入結界,佝僂的脊背突然挺得筆直。
氣質陡然一變,與方才恍若兩人。,
渾濁的眼白恢復清明,
袖中抖出的黃紙迎風展平。
"稟鬼判大人——"
指尖划過處,墨跡如活物般遊走,
"七號藥谷九成守備已撤。山河道、方仙道盡數調往鬼域,」
「望慎之。」
落款"枉死鬼老黃"
突然信紙竄起幽綠火苗,信紙在火苗中燃燒殆盡。
就像祭祀燒香一般,
其中的信息已經通過秘法轉移了出去。
待此事辦完。
卻見老黃頭兒卻是沒有走出去,
第二張紙已捏在指間。
"劫道諸位同仁:"
這次筆走龍蛇,字跡陡變狷狂,
"魚群入網,鬼王咬鉤。山河、方仙、火德及摩雲山三十七道皆入彀中。"
「此地水已徹底攪混。」
「我等坐收漁翁之利的時機已到。」
署名"黃沖",
最後的字跡剛剛寫下,信件再次燃燒起火焰。
然後只見老黃頭嘿然一笑。
再次取出了第三張信封。
第三封信的筆鋒突然變得恭謹刻板。
"長公主殿下容稟:"
蠅頭小楷工整如雕版,
"南疆劫道勢力過半數已入局,」
「您想要的劫道材料,已經備好,請擇日收網。」
火漆印上"暗碟司副使黃錦"的官銜時,
信箋同時開始灼燒,
在做完這些事。
老黃頭光看向虛空,嘴角露出些許笑容。
第四張紙箋無風自懸。
"道盟道尊明鑑:"
一般人不認識的字跡寫在了上面,像是道文又不是,
「柳夫子神機妙算,《異聞錄》果然將甲級通緝犯鬼王道道主吸引到了摩雲山。」
「此地天羅地網已經布下。可以收網,」
這次他沒有在署名,
而是隨手在上畫了一個奇異的標記。
下一瞬,這封信封化作了湮粉,隨風飄散。
至此,他已寫出去了四封信。
不過,這依舊不是他的極限。
第五封,沒有寫抬頭給誰。
「事情已經超出了預計,主動權被人搶走了!」
「摩雲山凌歌已走,但此地天心濃度依然然超標。」
「修道界對天心猶如雞肋。」
「他們遲早要走。」
「沒有必要與祂們起衝突,萬年大計為重。」
「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