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楚懷玉纖指輕撫腰間『命牌』,眉尖微蹙,貝齒不自覺地咬著下唇。
認真的看著玉制命牌的字跡,
「儒道七十二代弟子,楚懷玉」,
緩緩點頭,
雖然潛意識總感覺哪裡不對,
但既然隨身攜帶的『命牌』都沒問題,
那就肯定沒問題了!
這牌子,是儒道遵循古制,模仿荒古道派的做法做的。
相傳在那黑暗動盪的年歲里,這是一個很普遍的做法,
為了對抗一些潛在的危險,約定成俗的習慣。
修道者皆知道,漫長的修道路上所遇到的風險,歸根結底不過是"道理"的爭鋒。
"道理"的爭鋒中,最可怖的莫過於自身"道理"被邪祟浸染而不自知,
甚或連本我"意志"都被扭曲篡改,
故此,修道者入門的第一天,師門長輩會取道緣石玉髓,雕琢一塊『命牌』賜於晚輩。
『命牌』中,會存儲修道者本人的身份信息,
加上『命牌』本身的材質特殊,可以杜絕大部分『道理』污穢,
『命牌』就像一面冰鏡,以最澄澈的姿態,日日映照持有者的言行舉止,
並以第三方最客觀的『視角』,刻錄下來所有觀測到的一切。
待到修道者本人,需要印證本心之時,便可取出命牌中封存的"真我",
與修士腦海中翻湧的"記憶"、
外加同道之人,對他的『認知』,
唯有三組『記憶』比對,完全重合,才能證明修道者還是『自己』!
在那個風聲鶴唳的血腥年代裡,
這是唯一取信別人的辦法,
若不能證明『自己』就是『自己』,
縱是千年道侶、枕邊摯愛,轉瞬間便會刀劍相向,生死相對——
絕無半分猶疑!
這個『規矩』看似荒誕又血腥,卻是那個年代掙扎求存的前輩們,用無數屍骨壘出來的.....
活命之法!
而今,黑暗年代雖然過去了,一些習慣依舊保留了下來。
人道紀元剛剛開啟不過萬年出頭,
一個又一個『人道國度』的周遭,還有大片大片的『荒蠻地界』沒有拿下。
至今為止,所謂文明紀元,只輪罩了有限的區域。
儒道學子,遊學之路難免要進入『荒蠻』,
『荒蠻』中錯綜複雜的『道理』交織,一不小心就容易『感染』,
毫無疑問,『命牌』就是對抗感染的最佳辦法。
楚懷玉熟練的打開『命牌』,
取出其中對自己映照的『印象』。
再結合自己腦海中的記憶,以及七位夫子的『認知』,
開始比對——
一些久遠的記憶鮮活了起來,
【五歲,糖糕】
五歲的楚懷玉,小手緊緊攥著半塊芝麻糖糕,躲在學堂朱紅的廊柱後面,
艷羨的看著其他孩子被父母接走。
三月前,娘親告訴小懷玉,讓她站在街邊不要亂走,娘親去給她買糖糕,
結果,那襲藕荷色裙裾轉進街角後,從此再沒出現。
小懷玉從日頭西斜,等到華燈初上,又等到夜半三更,最後蜷縮在茶肆門板邊睡去,
待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夫子,
老夫子目光暖暖的,但語氣硬得像塊石頭:
「哼 ,我儒道無數年來,從未收過女弟子。」
「但夫子曾有言,『當先尊重生命,再尊重規矩』」
「既然碰到你這個小女娃,便從此開了這個先例。」
「但你記著,若有懈怠,我定會趕你出門!」
思緒回收,小懷玉看著一個又一個離去的學子,
驀然回身,看著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後的夫子,撲了過去,
把臉深深埋進夫子洗得發白的衣擺里。
就在她垂淚之際,口中突然被塞入了整塊糖糕,甜得發苦。
老夫子總是這樣,在她傷心的時候,給她一塊糖糕。
【十歲·初裝】
十歲的楚懷玉,在生辰的那一天,看到了枕邊的青布包,打開,看到了一件藕荷色的小裙裝。
針腳歪歪扭扭,袖子口點綴的兩朵蓮花都繡成了一堆,醜死了,
但小懷玉依舊如獲至寶,她知道裙裝的來歷,前幾天,她曾看到老夫子行蹤神神秘秘的,
原來是在準備這個。
前幾天,她曾被幾個師兄打趣,說她一個女娃娃,連一件像樣的裙子都沒有,天天穿著男人的衣衫不成體統。
她當時並不曾在意,只顧著和師兄打鬧,
卻不曾知道,老夫子聽到了,記在了心上。
【及笄·斷簪】
...
...
【入道·慶典】
...
...
絲毫無差。
不知不覺間,楚懷玉的嘴角已經勾勒出了笑容,
就如同記憶中那般,
不自覺的就親昵的攬上師尊的胳膊,
笑的甜蜜,
心中已然確定,師尊師叔他們對她的修正,絕對沒有出絲毫差錯。
那種刻骨銘心的記憶,與絲絲入扣的情感。
絕對是她親身經歷過的事情!
沒有絲毫造假。
更不存在任何扭曲的可能。
"咳咳,注意形象。"
老夫子輕聲斥責著自家女娃兒,眼中卻滿是寵溺。
這般親昵的舉動他再熟悉不過——
小懷玉自從被他撿回來那天開始,就愛黏在他身邊。
輕輕斥責了一句,隨即面色變得嚴肅。
「行了,現在小懷玉已經修復了,我們繼續封鎖這裡。」
「諸位務必拿捏好七心鎖天陣的分寸。」
環視眾人一圈,聲音低沉:
「此陣乃制約祂的最後手段,」
「一旦發動便再無轉圜餘地。」
「屆時會牽連外界萬千生靈,」
「但若『儒聖』執意破封...」老夫子頓了頓,語氣堅定:
「我等斷不可有半分猶豫。」
「以我七人性命為引,加之七塊天之碎片,這般因果反噬定能重創於祂。」
「餘下之事,便交由第二、第三道封鎖了。」
聽著老夫子的諄諄教導,終於有人忍不住插話:
「大師兄,如此說來我們的策略還是以守為攻?只要儒聖不動,我們便靜觀其變?」
「沒錯,」老夫子頷首:「無論祂在此作甚,只要沒有出去的舉動,絕不能打擾他,也不能刺激他。"
聞言,眾人紛紛稱是。
他們的大師兄,行事作風一向如此,謹慎的很。
斷不會做出觸怒『儒聖』的冒失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