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透了一切,方慶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笑。
搖頭輕輕一嘆,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自家師尊,當真把他當成小孩子哄了,
事事都給他想好了,甚至在他尚未加入『天心』之前,
就已經提前預留了一條退路,
給方慶保留了『退出天心』的選擇。
這般做法,放在其他道派簡直匪夷所思,
『入道無悔』可不是說說而已,
然而,凌歌不僅如此做了,甚至願意替方慶背負出走的代價。
方慶輕輕一笑,拿起課桌子上的那個小黑匣子,在掌心隨意掂了掂。
眼底閃過一絲決然。
心中一瞬之間,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既然踏上了這條路,他便會一直走下去。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不辜負未來『方慶』的布局,
亦或是為了「天心同道」,
都不會輕言放棄,
再者,如果就如此與『天心』切割,失去了凌歌這位師尊,
那也未免太遺憾了!
想到此,五指拿捏狠狠按住了掌中的黑匣子,
方慶倒也沒有著急打開,
暫且放置在了一旁,
重新打量自己的這具『身體』,
弱小歸弱小,方慶已經許久未曾有這般體驗了。
但這股難言的輕鬆之感,當真讓他很舒適,
輕輕杵著下巴,
方慶開始「回憶」眼下這具身體的信息,
儒生方慶,於十年前拜入萬柳書院門下,
如今是儒道"食氣境"的修為,相當於天心道的聞道境,尚未真正入道。
儒家『道力』的特性喚作『食氣』,
可以通過誦讀典籍食文氣,
待文氣積累到一定程度,便可習得典籍中記載的種種玄妙能力。
正因如此,儒門修士的手段最為繁雜。
其下限極低,
即便是鄉野孩童,只要在私塾讀過一年半載,攢夠文氣便能習得種植、養殖之類的民生小術。
但儒道的上限卻又高得驚人。
這個自從上個紀元末期就誕生的道派。
藏書閣中記載著無數光怪陸離的傳說。
只要掌握的文氣夠多,甚至能學習一些傳說中不可思議的能力。
故此,文氣是儒生最重要的東西。
每一滴都不能浪費。
方慶目光掃視整個課堂。
講席之上,教書先生睡的正酣, 但滿堂學子仍在專心誦讀手中典籍。
儒家無數年來積累的典籍浩如煙海,足夠這些學子"食用"。
目之所及,這些儒生,
除了一些如他這般年輕者之外,更有不少白髮蒼蒼仍在苦讀的老者。
方慶點點頭,心中明白。
這些老儒生多半是攢了一輩子文氣,
卻始終捨不得換取任何能力,
就等著有朝一日能一鳴驚人。
只要學習到一門不可思議的能力,並以此踏入道境。
不但這些年蹉跎的壽命可以補充,甚至為以後的道路掃清障礙,
也因此,儒生方慶入門10年,依舊未曾入道,倒也在情理之中。
思慮至此,方慶點點頭。
看來儒生方慶如此弱小,也是做得這個打算。
想也沒想。方慶隨手掐了個訣,
按照腦海中的記憶開始調取體內文氣。
想看看這些年到底積攢了多少。
他此時失去了『天心』隨心所欲容納信息的能力,這副軀體的記憶整理接收起來頗為遲緩。
想知道什麼都得慢慢翻找。
按記憶所示,誦讀一本普通典籍至初通境界,
可以得到一縷『文氣』,
將這本書冊融會貫通之後,可以得到10縷,
儒家想要入道,需要學習共價值1000縷文氣的『知識』,
方慶閉上眼眸,一個呼吸之後攤開手掌。
只見一縷清氣在掌心流轉不休,
這個發現讓方慶目瞪口呆,
不是,學了十年,就攢了一縷?
這合理嗎?
就在他無語至極的時候,剛剛翻閱整理出來的記憶,解答了他的疑惑。
【肉食者】
【草上飛】
【旁觀者清】
好傢夥!
方慶有點兒無語。
難怪只剩一縷文氣,
原來都耗在這三個能力上了。
方慶開始目光凝視看向三個詞條。
第一個是【肉食者】,白色詞條。
這能力出自《夫子開荒紀事》,乃是最早錄入儒家典籍的典故。
學會之後,可以通過食用肉食慢慢的改善體質,加強體魄。
只要有肉食補充,再重的傷勢都能恢復。
第二個【草上飛】也是白色詞條。
習得後身輕如燕,步履生風,宛若扶風柳葉,可避凡俗刀兵之災。
第三個【旁觀者清】乃是青色詞條,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作為旁觀者時,能洞察陰謀詭計,災厄不沾身。
只要不主動入局,自身存在感就會大幅降低。
看完這三個能力的簡介,方慶嘴角一抽。
只能說不愧是你!
10年積攢的文氣,全砸在保命本事上了。
三個能力中,前兩個白色能力花銷100縷文氣。
第三個青色能力花了三百縷,
一共500縷,是儒生方慶這些年所有的積累 ,
方慶白眼一番,如果他所猜不錯的話,這剛才查閱的最後一縷,還是他剛剛誦讀《樵夫觀棋異志》才得到的。
手中把玩著手中最後一縷文氣,
方慶隨手從案几上拈起另一冊儒家典籍。
這冊書籍之前已經被看了一半兒了。
講述的是一個關於大器晚成的故事。
也是儒生方慶擇定的第四項能力
【大器晚成】藍色詞條,
價值五百縷文氣,此術僅可施展一次,卻能令人脫胎換骨,猶如破繭成蝶。
只是需耐得住寂寞,愈晚施展,蛻變愈是驚人。
方慶輕輕一笑,瞬間就明白了儒生方慶的思路,
與得天獨厚的天心主身不同,作為替身的儒身方慶,是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
沒有玄心道種輔助。
換做是他的話,面臨同樣的情況,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能吃、能跑、災禍不沾身。
全力苟下去,拖到使用大器晚成,極限蛻變就是勝利。
想明白了這一點, 方慶隨手將這本書冊放回了桌上。
他只是過來度假罷了,簡單修整一下,馬上就要踏上征途。
這大器晚成的造化,還是留給儒身自己消受吧。
隨手翻閱著書桌上的一沓書冊。
很快,夾雜在最角落的一本吸引了他的目光。
《樂土遊園記》
北朝笑笑生著作。
方慶眼前一亮,莫非這就是當年的夫子第九弟子,瞎書生遊歷樂土之後,所著的原冊?
咳,
他倒不是想看什么小黃書,主要就是對樂土好奇。
隨手將其打開,墨香撲面。
別說,北朝笑笑生的筆力當真厲害。
筆走龍蛇間,竟將一股迥異的風情寫得躍然紙上。
方慶全心全意的投入了進去。
不知不覺間,一本書冊就被他看了一半兒。
只覺得雙目有些生澀,正揉眼時,
忽見一張鼓著腮幫子的俏臉近在咫尺。
「好哇,方慶!」蘇小妹扁著嘴,委屈巴巴的控訴著:
「你竟然堂而皇之,在課堂看這種羞羞的書籍!」
方慶手上一抖,暗自吐槽,這具身體的警覺性真低。
見自家小青梅泫然欲泣,一副他是負心漢的模樣,信口胡謅道:
「咳,你不懂,這本書里其實藏著一個無上級別的『神通』!」
「切,又騙人,」蘇小妹扁扁嘴巴,
「這等不正經的書能有什麼神通!有本事你現在就學給我看!」
被當場挑破謊話,方慶倒也不慌,理所當然的說道:
「莫急,莫急,這種無上級別的神通豈是輕易學習的?」
「待我湊夠文氣,就學給你看。」
本身只是隨口編出來安撫小青梅的理由,
哪知道,就在方慶出現『湊夠文氣,就學習』這個念頭的一瞬間,
在他手中拿捏的那最後一縷文氣,忽然像水滴一般跌落了下去,
「滴」!
聲音清脆,滴落在《樂土遊園記》之上,同時也響徹在他的意識海,
不待方慶反應過來,這個價值『一縷文氣』的『知識』已然出現在了他的腦海。
一時間明光大作,
金色的光芒透露著不朽的氣息。
課堂之外,有洪鐘大呂響徹,
「咚、咚、咚!」
伴隨著慌亂又急促地腳步聲,一個又一個喜極而泣的老夫子匆匆走過,沖向了鐘塔。
不知過了多久,腦海中不朽金光終於收斂,
顯露出了一個金色的詞條。
【雙全法】
方慶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心中出現了一個念頭,
壞事了,
儒生方慶小心翼翼藏了這麼久,任何機緣都遠遠避開不沾身,
必然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這下,
讓他一不小心曝光了!
要知道,不朽金色只是儒家道法的極限,
不是雙全法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