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望向與永夜道人對峙的無頭身影時,心頭驟然一緊——
那顆被提在手中的頭顱,只是靜默地凝視著他,紋絲未動。
這讓人皇心中起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不待他反應過來,一隻黑暗大手,徑直將他拿捏住了。
這熟悉的一幕。
讓人皇目光一縮。
"又是這招..."
上一次,那輪紅月未出現之時,他便是敗在了這個黑暗大手之中,
被生生拿捏,萬般蹂躪,
黑暗大手之中,無盡的黑暗瀰漫,
任何陷入其中的反抗之力,只要被黑暗遮蓋,立刻宛如泥牛入海。
沒有半分動靜,
只要被拿住之後,便沒了任何的機會。
正因為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這一次潛伏了許久許久。
直到看到,永夜道人與那疑似紅月麾下的無頭者交鋒之際,
特意挑選了交戰前的最佳時機。
這一擊,凝聚了他畢生修為,是一次完美襲殺,
人族這些年生存不易。
在荒蠻作戰之時,正面交鋒反而不如暗中襲擊熟練,他早已將襲殺之術修煉至不可思議的境界,
眼下這一擊,更是巔峰中的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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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式劍插眉心,喚作,"定泥宮",
可以讓目標的「道理」出現了鬆散和破綻。
第二式"人道,削藩咒",以人道氣運削去目標頂上三花,
兩式連出,足可將永夜道人壓制至生平最低谷。
這便是他的目標。
躲在人後,靜靜等待無頭身影和永夜道人分出勝負,
然後迎接人道皇朝的命運,
這不是他的性格。
賭上他的一切。
哪怕只能稍微帶來一絲的上風。,
那也值了!
可惜,思慮至此
人皇恍惚的眸光驟然清明。
此刻,那隻巨掌正將他牢牢禁錮。
下一瞬他將被徹底碾碎。
紅月降臨前,他曾被這樣反覆碾碎虐殺了無數次。
但這一次不同——
他已燃盡最後的人道之力,
完成了那驚天一擊。
此刻人道之力枯竭,
再也沒有復活的機會,
骨骼寸斷的脆響在耳畔炸裂,
感受著這種一寸又一寸被捏碎的感覺,
可怖的劇痛沒有讓人皇堅毅的面龐,出現絲毫動容,
反而在生命的最後一個瞬間。
輕聲的問道:
「這是為何?」
「為何差距如此之大?」
「孤明明只差半步就踏上第七層台階,」
「為何以畢生修為,半步道祖之力,都未曾傷你半毫!」
呢喃般的低語,
帶著彌留之際最後的困惑,
這喃喃之語,反而讓永夜道人停下來手中動作,
眼眸之中,被激怒的神色慢慢平靜。
活過萬古的老傢伙,心中的城府深不見底,
即使被激怒,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尤其在聽到了手中小蟲子的疑問之後,
竟低笑出聲。
面上怒容盡斂,化作深不可測的幽潭。
意味深長的開口了。
似乎在對手中的小蟲子說,也似乎是對方慶說的。
「你只不過是半步第七境罷了!」
「道祖是第七步,」
「但第七步,卻不一定是道祖!」
「什麼!」
此言猶如驚雷,讓只剩最後一絲氣息的人皇心頭一顫,
永夜道人渾不在意他的驚駭,
隨口說著只有活過萬古的存在,此知曉的秘聞,
「你們這些新生的道派,終究是見識淺薄。」
「錯把第七步當道祖,途增笑耳。」
「老朽且告訴你,你看似與我差了半步。」
「但這裡面的差距,用天淵之別形容都不過分。」
「爾等小門小派,道途長度開拓著實淺薄,」
「每一次登臨道階,比起我等,快了無數倍,」
「這在前期,確是讓你們占盡了先機,」
「但在無形中,每一次登臨道階,都比之我等荒古傳承,少走了十萬八千里。」
「你看似即將踏上第七步。」
「看似充滿希望,自以為是通天坦途?」
「但只有你真正踏上去之後才會曉得什麼是絕望!」
「爾等這般淺薄的「道理」,至多助你攀至第七步道境罷了,讓你成為一個第七步修道者。」
「沒有足夠漫長的道途做根基,你根本沒有希望化身為自己所修的「道理」」,
「不能以身化「道理」,便絕了成為道祖的可能,」
「屆時,你只能困在走到盡頭的道途,眼睜睜看著歲月將你腐朽。」
「好叫你知道,道祖之下,從沒有什麼境界壓制的說法,」
「入道境戰勝第七步道境修士,也不無可能,就如同那曾經的大夢仙尊,橫行無敵。」
「但每一個以身化「道」,成為道祖的存在,無不是將自身道途延展至無盡深遠,將本命「道理」打磨得圓滿無瑕。」
「故而——」
「能抗衡道祖的,唯有道祖!」
「你這點所謂『半步道祖』的可笑手段,從來就沒有傷我的半分可能性!」
話語至此,終是圖窮匕見。
永夜道人意味深長地凝視著方慶。
這番看似為人皇解惑的言語,
實則字字句句皆是說與方慶聽的。
尤其是那句"能對抗道祖的只有道祖",分明是在告誡方慶——
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不如乖乖束手!
此乃攻心奪勢之術。
永夜道人歷經萬古歲月,對道爭之法早已爐火純青。
真正的道爭,又豈止於正面交鋒?
戰前的攻心伐謀,本就是生死相搏的前奏。
話音未落,他五指驟然收緊,掌中工具人頓時血肉迸濺。
點點血水伴隨半具殘破屍體,從指掌間跌落,
跌下九天,又跌入皇城,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方慶,對永夜道人所謂的『恐嚇』並未放在心上,
反而目光隨著跌落的人皇殘軀,
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
什麼是氣運之子,他今日當真是見到了!
人皇那一劍看似對永夜道人不痛不癢,
但卻機緣巧合傷了其頂上三花,魘了其心智,
如此擒拿敵人後,廢話連篇的舉動,
看似恐嚇方慶的行為,
實在早已失了智!
內核是助力人皇解去心頭最後的疑惑,
如今,那具跌落皇城的殘破軀體之上,
有磅礴的道蘊正在醞釀,
當真是,絕望中,
全是生機!
或許,此番沒有方慶參與,人道皇朝也絕不會滅絕!
搖搖頭,將視線收回,重新看向永夜道人,
這也算是方慶如今第一次正眼看他,
只見其,嘴角勾勒著淺淺的笑意:
「前輩一番解惑話語,看似振聾發聵,」
「不過終究見識淺薄了些,」
「尤其是那句「能抗衡道祖的,唯有道祖」,」
「著實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話出自『白蓮天女』之口,是原話沒錯,」
「不過,她話語中的『道祖』,」
「可從不是什麼——」
「第七步的『偽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