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娘眨了眨眼,眸中漾著三分迷茫、三分困惑。
餘光掃過腦袋側那道嬌小身軀——
婀娜多姿的身軀裹在一襲華貴至極的墨色紗衣里,
衣袂流轉間,萬千流光流轉,
此乃一件至寶,喚作『雲錦天紗』,十六娘自然識得。
那件紗衣材質的每一縷紗線,都是采自天地間凝結千年的墨色雲朵精粹,
乃永夜道人耗盡心力尋來,專門用來討好與她的,
對於此,十六娘不過淡淡一哂。
這般品相的紗衣,原還配不上她的身份。
但今時不同往日,她勉強也就接受了。
除此之外,那具嬌小身軀周遭,
瓔珞玉珏叮咚,
霞帔緞帶流光,
無一不是天地至寶。
這般盛裝之下,襯得那嬌小身軀宛如造化鍾靈秀的天之精靈。
當然,若能無視其——
空蕩蕩的脖頸的話。
只見嬌小身軀之上,本該安放螓首的地方,
如今只剩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不止如此,連著小巧頭顱的整根脊椎骨,都被連根拔起,
像株遭了蠻力的嫩竹,生生折斷了生機。
手段之殘暴惡劣,簡直令人髮指!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十六娘有點委屈的扁扁嘴,
她可是三十六天界之一的長樂天,世間最尊貴的精靈,
即使如今落魄了,身邊也有永夜道人這般小心翼翼的奉養著,
不為什麼,
只因為,她代表著這片天地的"正統"。
這"正統"二字重若千鈞,
恰似人間王朝那方鐫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傳國玉璽。
當初,『道之母』受難之後,
她們三十六天界也是相繼遭劫,化身落難世間,
不過她即使落難,此生受過的最大的委屈,也不過是在被無數修士爭搶時,曾無意被血煞之氣,沾染了身上的雲紗,
這讓她頗為氣苦。
最後奪得她的永夜道人,
傾盡全力御使人間十六個善於織造的國度,驅使萬民勞役千載,織就一件「雲錦天紗」 ,
只為了博得她一笑。
諸如這般討好之事,萬載以來,永夜道人不知做了多少件,
十六娘早已記不清,也懶得記。
她只知道,時至今日,她也就勉強答應做永夜道人手中的印璽,
為永夜道人爭個"正統"名分。
至於下嫁給他,是萬萬不可能的。
永夜道人想也不要想,
無論那老道如何費盡心思討好也罷,
或者吹噓自己是當今荒古道派魁首也罷,
身份如何如何尊貴。
十六娘都是不屑一顧的,
這臭老道,莫不是以為她沒見過世面?
無數無數歲月以前,她可是親眼見證過自家九姐姐的"天婚"。
那場婚禮,當真是天地同賀,萬道齊鳴,
即使是那個最黑暗混亂的年月,也因為那場婚禮,止戈百載以示慶賀。
她至今仍記得——
婚禮大殿外,跪伏著無數身影。
那些如今早已成宗做祖的大人物,
當時只配跪在大殿之外。
視線甚至不敢越過她家九姐姐的腳踝。
就這樣,她親眼目睹,自家九姐姐踩過無數跪趴著的身影。
與姐夫攜手步入大殿,
在天地同賀中,
完成了「天之婚約」,
那時的十六娘雖懵懂,但卻並不傻,
卻將這一幕深深烙在心底。
從自家姐妹們艷羨的低語裡,
她知道了——
姐夫是"天心"。
諸天萬界,「天」多的數不勝數,
但「天心」,屈指可數!
彼時,小十六將這句話深深的記在了心間。
暗暗咬牙,
九姐姐嫁得,她小十六自然也嫁得!
這個念頭深藏心底,不知塵封了多少年月,
久到她都要忘記了。
直到方才——
她容身的那方印璽被人強行破開,
就像被人從溫暖的被窩裡粗魯地拽出來。
有著起床氣的十六娘,帶著滿滿的怒氣,
就要狠狠的責問永夜道人。
這次如果他不能拿出足夠珍貴的禮物安撫她,
她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原諒——
念頭還未流轉完畢。
下一個瞬間。
她聞到了……和九姐夫極其相似的氣息!
是天心!
剎那間,滿腔怒火煙消雲散。
心目中,永夜道人醜醜的皺巴巴的老臉,在此刻也變得順眼了起來。
這老道竟然帶她找到了天心!
徹底消失匿跡了萬古的「天心」,
就這樣脆生生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尤其是當那位年輕的天心溫聲詢問:
"你願不願意……"
這個瞬間,十六娘只覺渾身血液倒涌,
臉頰燒得通紅,眼前直冒小星星,
後面的話她已經聽不清了。
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場曠世婚禮——
大殿之上,那個腰懸"呂"字葫蘆的道人,也曾這般詢問過那對璧人:
「你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願意!」
腦袋中亂糟糟的十六娘,羞羞怯怯的回應道,
思緒至此回收。
十六娘餘光看著自己,被暴力拔掉腦袋和脊椎的嬌小軀體,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自家夫君好像對自己的使用方法出現了一點點問題。
張張嘴,帶著心中的委屈之意,正要傾吐。
卻在抬眼對上那雙眼眸的瞬間——
「有問題麼?」
「沒,沒有!」
與這一雙幾乎能把她看透的眸子對視一眼,
從未受過委屈的十六娘,瞬間忘掉了心中的千言萬語的抱怨。
「很好。」
「那你忍一下,我需要你的一點「天之血」。」
「哦,,哦,」
十六娘臉頰紅紅,吶吶的應道,
夫君說,需要她耶!
感受著一雙修長的手指,在自己的脊椎骨之上緩緩撫摸而過。
十六娘更是羞的大腦都空白了幾分,
話說,自己這個樣子會不會很奇怪,
要不要矜持一點
莫非夫君就喜歡這樣?
那,那也不是不行呢!
緊接著,她便感覺到那雙手指在她的脊椎骨的尖尖處停留了一瞬。
隨即——
「啪!」
一個乾脆的彈指,敲在了尖尖上。
「嗚...」
十六娘小臉煞白,她感應到自家的「天之血」,被擠出去了一滴,
好痛,好痛,好痛!
但好幸福!
夫君說...
需要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