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絕域。」
「沒錯,就是荒古絕域。」
穆人雄的嘴唇無聲翕動,這個念頭一旦浮現,
方才經歷的種種詭譎細節,便如拼圖一般一點一點重新拼湊了起來。
更加印證了他的想法。
「對,對對,正是如此,不會有錯。」
這低語既是對真相的確認,更是對自我的說服。
所以,這也能解釋自己「劍心」為什麼會出錯!
因為世界的規矩已經變了!
就在這個剎那。
白髮穆人雄一時間不知道該悲還是該喜。
喜的是。
自己劍心,重新恢復的澄澈如鏡。
依舊不染半點塵埃。
悲的是,
現在好像碰到了一個比「劍心」崩毀更加麻煩的問題。
作為一個劍修,從來不屑於長生。
但絕不能喪失赴死的權利。
若連求死都不能,便是真正的絕境。
正如此想著。
忽見數道劍光破空而來,越過他的身側,
向著那個單薄的背影斬殺而去。
這讓穆人雄心頭猛的一跳。
想也沒想,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後發先至——
長劍一盪一粘一條。
一盪,盪開了那些組合在一起的萬千劍勢,
一沾,沾走了這些衝突劍勢中,即將衝突迸發出的湮滅之力,
一挑,竟似同時與萬千劍修同時鬥劍,
穆人雄不愧為南門劍首,
萬千次的鬥劍接的風輕雲淡,
轉瞬間,那道單薄背影前的所有劍光,
皆被他輕描淡寫地截下。
這些解剖開世界的斬擊,在他的對沖之下,竟激不起半點漣漪,
甚至不曾吹起那個背影的一片衣角。
至此,他才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此時,在他的身後,其餘二百七十四位劍修卻已愣怔,
一時之間劍陣驟亂,不知所措。
穆人雄也不多言,只是輕飄飄的打出了一個指令。
令出,人動,
劍修本身的極速,只是一剎那。
原來的萬劍陣倏忽變換,
重新變做了一個防守大陣,
虛空中二百七十五道身影,此刻竟皆作守勢。
這讓他們頗為彆扭。
因為對於劍修來說,最好的防禦莫過於攻擊。
白髮老者身後,站在首位的劍修蘇峰終於按捺不住,
向師尊傳音問道:
「師尊,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剛出口,他突然想起方才師尊失聲說出的那個詞——
"荒古絕域"。
讓他不由自主壓低聲音繼續追問:
「師尊,到底什麼是荒古絕域?」
穆人雄餘光掃了他一眼,本不欲多言。
但沉默片刻後,終是開口:
「有些秘辛,本不該你現在知曉。」
「尤其是關於荒古絕域的一切情報,」
「早被虛空萬界各大勢力聯手抹除。」
「因為這些消息真假難辨,更可怕的是...」
穆人雄壓低聲音:
「尤其是一些消息,你知道的那一剎那,就已經遭到了污染。」
「不過,,,」話鋒一轉,
「不過現在事急從權,你是我座下,最優秀的弟子。」
「如果此次我遭遇不測,你將是下一任南門劍首。」
「故此,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我挑選一些你能夠接受的,先告知於你。」
「也免得你不知輕重,帶領同門走入絕境。」
說到此處,穆人雄又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那道單薄背影。
見他還在原地躊躇,似乎在思索什麼,沒有動作。
才略微放下心來,
敵不動最好,他也不動。
只要不刺激那個「災厄」,
事情總不會變得更糟。
「荒古絕域便是,,,,,」穆人雄字斟句酌,每個音節都經過反覆推敲,生怕招來不祥。
腦海之中不斷的組織著語言。
想了又想才繼續說道:
「荒古絕域,我只能告訴你,」
「他們是虛空萬界一切詭異的源頭。」
「如今雖然已經沉寂,」
「但在曾經的一段時光中,祂們的陰影席捲萬界。」
「如今,虛空萬界之中,那些個詭異至極的世界。」
「或多或少都與他們有聯繫。」
「或者說,那些世界本就是災厄肆虐毀滅之後的廢墟,」
「重新再在廢墟之上建立起來的,保留了那些災厄的痕跡罷了。」
聽著師尊如此的描述,
劍修蘇峰一呆,像是想起了什麼?
「莫非就是當年,師尊給我的那幅圖卷?」
劍修蘇峰踏破虛空,走出母界,成為劍門真正的子弟之時,
根據慣例,需要一人一劍遊歷萬界,
磨礪劍心,淬鍊劍術,
臨行前,他曾得到了一捲地圖。
地圖之上用血紅色標註了一些禁域。
這些區域是絕對不能輕易落足的。
「沒錯,」穆人雄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點頭,
若非弟子提及,他竟未將虛空古訓與荒古絕域聯繫起來。
如今細思恐極,背脊不由生寒。
他這才意識到,虛空中有些毫無道理的規矩,卻仍舊保留著。
如同呼吸一般,讓很多然下意識的忽視了,
如今想來,
原來一直在防備著"祂們"的歸來。
劍修蘇峰見師尊頷首,心中頓時瞭然。
緩緩點頭,
他知道的很少,思索的不如穆人雄那般複雜,
反倒更容易將眼前這道單薄背影與一段往事聯繫起來。
虛空中的遊歷,即使有地圖的指引,也時常會迷路。
他曾在一個奇怪的地方,碰到了另一個更加奇怪的世界。
那個世界之中,所有的規則都被顛覆了——
無論是他這般執劍不敗的劍修,
還是高高在上的仙神。
在那裡都失去了所有的手段,皆與凡人無異。
那個世界只講究賭博。
衣食住行需要賭。
遇到紛爭也需要賭,
賭贏了就有一切。
當初他初到那個地方不懂規矩。
曾仗劍欲救一街頭受辱的孩童,
卻發覺在外界可劈開虛空的劍鋒,在此竟連紈絝惡奴的衣角都難以劃破。
他親眼看到,鬍子花白的普通凡人老者,擲骰贏取一個通天修為的女修士,
當做自己續弦。
他也親身經歷過,
那一天,他被一個看上他外貌的俏寡婦,賭博贏去當了面首玩物。
一想到那段兒,如奴僕般過於悲慘的時光。
他堂堂一代絕世劍仙,需要按照賭約,給那個山村俏寡婦生下一百個孩子。
蘇峰就打了一個寒顫,從噩夢般的回憶中驚醒了過來,
大概是過於沉浸的代入感,
蘇峰下意識捂住後腰,
看著那個背影的眼神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