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穆人雄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寸寸崩裂。
他看到了什麼?又聽到了什麼?
就在方才——
他眼睜睜看著自家徒兒,
與那個"紅月之災"把酒言歡不說,
竟還稱兄道弟起來!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不知道的事情?
穆人雄呆滯,
分明只是閉目凝神片刻,再睜眼時,
總感覺一切都脫節兒了。
抬眼,眸光中劍意流轉,
劍目再開。
這次他學乖了,目光死死避開那道"紅月"的身影,
只敢鎖在自家徒兒身上。
隨著劍意「窺探」,一幕幕陌生的畫面在他識海中浮現,
這下穆人雄終於明白了。
又是「信息」後置!
他的大腦像台過載的老舊機器,明明早已接收到信息,
卻卡在"緩衝"環節遲遲無法處理。
於是,他先看到了自家徒兒與紅月推杯換盞的結局,
然後,才看到了造成這個結局的種種原因。
一幀一幀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加載。
有點兒卡頓。
這讓他額頭微微出汗,
這都是他咎由自取,
方才貿然直視"紅月"的代價,
讓他的意識海至今還是「滿溢」的狀態,
如今就連「窺探」徒兒,都讓他有點兒力不從心了。
好在畫面雖遲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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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塊記憶碎片歸位時,
穆人雄看清了事情始末:
方才師徒二人察覺第三人存在後,默契地掐斷了話頭。
畫面之中,陷入沉思的他渾然不覺,
獨獨剩餘下蘇峰獨自面對「紅月」,
那傻小子手足無措的模樣簡直令人扶額。
鬼使神差只見他摸出酒壺,想要喝一口壓壓驚,
在「紅月」好奇的目光之下,或許是為了緩解尷尬。
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請、請你喝酒"。
話一出口,
劍修蘇峰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遞出酒壺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正當蘇峰思索如何收回又不顯的突兀之時,
誰曾想——
「那多謝了。」
是獨屬於「紅月」的那種特有的冷冰冰的口吻,
十分自然的接過了酒壺,
甚至還變戲法似地揮出幾隻琉璃盞。
兩人就這麼在滿地狼藉的戰場中對坐共飲,
觥籌交錯間,
幾杯醇酒入喉,劍修蘇峰的臉頰已然泛起酡紅。
穆人雄自然識得此酒,喚作『醉千年』,
在虛空界域中赫赫有名。
此酒入喉,若不刻意以法力化解酒勁,
任你修為通天也要醉眼朦朧。
眼下就是,
穆人雄親眼見到,他的好徒兒隨著酒意上頭,
眉宇間的戒備之色盡褪,顯露出原本的瀟灑恣意。
這才是一代劍仙該有的風采。
劍仙蘇峰,在虛空南門界域名聲不小,
但是這個名聲與他本身的實力無關。
而是那份特立獨行的性情,絲毫不在意世間禮法,
這般脾性,許是源於早年武林中那段快意恩仇的遊俠歲月。
生來帶著三分俠氣,
平生有三個愛好:
一是喝酒,
一是行俠仗義。
一是酒後交朋友。
作為師傅,穆人雄是不喜的,
外人都說他們劍修的修行之路,是一條無情之路。
個個冷酷無情,宛如殺戮機器。
對外人狠,對自己人更狠。
每年折損在自家鬥劍之中的劍修有多少,誰也說不清楚。
能在這條血路上走出來的"劍首",
無一不是癲狂的劍瘋子。
可唯有他這位南門劍首穆人雄心知肚明:
劍修之路,從來不是什麼無情道。
而是至情至性的有情路!
三尺劍鋒之下,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毀滅。
而是為了——
「守護」!
這是穆人雄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刻進骨子裡的道理。
那時候,他只不過是一個除了一身夢想,
既無天賦、又無錢財,還貪生怕死的傻小子。
可偏偏是為了守護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女子,
酩酊大醉之後,才敢踏入那個鬥劍場。
鬥劍場之中,千人攢動。
每一個對手的劍,都比他更鋒利。
彼時,穆人雄望著旗杆上綁著的小貴女,
從未奢望真能救她出去。
今日不過是借著酒勁壯膽,來與她同生共死罷了。
果然,才鬥了四場,他就已遍體鱗傷。
但偏偏,每當陷入絕境時,他的劍總能絕處逢生。
讓他一次次從鬼門關前爬了回來。
直到他背著小貴女走出鬥劍場之時,
他仍舊不敢相信。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驚覺:
自己手中的長劍,與旁人那冷冰冰的兵刃不同。
三尺劍鋒之上,
竟挑著一縷「溫度」,
正是這縷溫度,讓他的劍比任何人都快。
而這裡溫度的來源,
穆人雄心裡再清楚不過——
正來自他背上,那個輕輕顫抖的小貴女。
一切,都宛如話本中寫就的故事。
懦弱又怕死的少年。
為愛赴死,卻在絕境中涅槃重生。
於鬥劍場的血與火之中,淬鍊出一顆無瑕"劍心"。
此後的無數年,
當初的少年憑藉長劍之上的一縷溫度,成長成了一方豪雄。
時至今日,他劍挑十五方世界,成為了南門劍首,
威震虛空南門界域,
當年傾心的貴女早已香消玉殞,
唯一不變的是,他劍鋒之上仍舊有一縷亘古不變的「溫暖」。
而今他已分不清,
究竟是他守護了小貴女,
還是小貴女一直在守護著他。
若沒有這一縷溫度守護,
他或許早如門中前輩那般,在無盡的殺戮中徹底陷入瘋魔。
成為真正的劍瘋子,
在劍心的枯寂中,自我毀滅!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般的經歷,穆人雄對這縷"溫度"愈發珍視。
收下蘇峰為徒後,他日日耳提面命,
盼其能如自己一般,
一生一世守護一人,
守住這份至真至純的情意。
但誰曾想,
自家這個混帳徒兒竟然如此頑劣。
終日與三教九流廝混。
上至王公貴族把酒言歡,下至青樓妓子傾心相待。
這徒兒生就一副至誠至真的性子,
三教九流的朋友交了個遍,個個都是掏心掏肺的情誼。
穆人雄冷眼瞧著,心裡愈發不痛快。
管他是什麼王公貴族還是紅樓妓子,
在他眼中都不過是螻蟻罷了。
他穆人雄一生仗劍,只為守護心頭那一點硃砂痣。
可這傻徒弟倒好,俠義心腸泛濫成災,
護著的儘是些螻蟻般的俗物。
這讓他頗為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