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去吧!」
振振有詞的回應擲地有聲,
一時之間,倒是讓方慶呆愣了一下,
未去理會那個臉色像是碎掉的白髮劍修,
只是緩緩擱下手中酒杯,
目光落在那猶自傻笑的年輕劍修身上。
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笑意淺淡,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鄭重。
「或許你並沒有理解,你現在放棄的是什麼?」
方慶的語氣向來是波瀾不驚的。
此時卻少有的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
所謂修道者,就是道理的踐行者,
平生所為看似散落無章、沒有關聯,
但細細拆解來看,
便會發現其下自有一以貫之的脈絡。
脈絡中,最重要的底層邏輯是不變的,
就如同,天心道,
世間或許沒有一個道派,比他們更注重公道二字!
換句話說,沒人人能在平白占了天心的便宜後全身而退,
同樣,也沒有人能舍了『天心』的情,而不收任何回報,
即使在外人看來,這只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一頓吃酒罷了,
算不上什麼情誼,也沒必要償還什麼,
但方慶對此卻格外較真。
見蘇峰想要說什麼,抬手輕輕一按,將其制止了,
"你且不要急著回答,"
「待我為你分說明白。」
「聽完再告知我答案。」
言罷,指尖輕點第一個道文,
「這第一個'道理',喚作'格物之理'。」
方慶的聲音帶著三分酒意,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划動,
「可勘透世間萬物本質,」
「一法通,萬法通。」
「揮手間可解構世間萬物」
「小至滄海一粟,大至天地蒼穹,」
「天地萬物任你肆意隨心改造。」
「你只要學會其中一分真理,自此便可受用無窮。」
「拿來,」
蘇峰正沉浸在方慶講述的"大道之理"中,聞言一怔:
"什麼?"
「你的佩劍,」
順著方青的目光,蘇峰低頭看向腰間佩劍。
並未多想,拇指輕推劍柄,
三尺青鋒應聲出鞘。
指尖輕輕撫過劍身,蘇峰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幾分自豪:
「我們劍修,一生所求不過兩事。」
「一是修習劍術,四處鬥劍;」
「二是溫養一柄仙劍。」
「這柄'雀痕',既是隨我征戰的利器,」
「也是心意相通的摯友。」
仿佛回應主人的話語,劍身突然發出一聲清鳴,
似劍嘯又似雀啼,
蘇峰的臉頰不自覺帶上了笑意,輕輕敲了敲肩背。
「唉,說來慚愧,為養出這柄仙劍,」
「這些年我散盡家財,出生入死。」
「如今'雀痕'已完成九轉九煉——」
「九轉鑄其質,九煉成其形,」
「如今,這柄伴我成長的劍器,已然上了名劍榜,」
劍修說著自家愛劍,總是這般有點滔滔不絕,
就如同一個向別人炫耀孩子的家長,
指尖摩挲著劍身上那些唯有劍修才能辨識的銘紋。
每一道紋路都記載著一段生死歷練,每一處暗痕都訴說著經年苦修。
略微感慨了一聲,
手腕輕翻,將長劍拋向方慶。
方慶淡漠地瞥了一眼。
劍長三尺三,輕薄鋒利。
劍身的每一處細節都被精心養護。
看得出來劍主人對它的喜愛。
"看得出來,你為養這柄劍費了不少心血。"
方慶隨意道。
"那當然!"話題轉到劍上,蘇峰頓時眉飛色舞,
「仙劍每一轉都堪比渡劫,每一煉都要耗盡無數天材地寶。」
「特別是我的雀痕九轉,如今想再進一步都難如登天」
他正欲繼續誇耀,
卻見那"紅月"化身突然屈指輕彈劍鋒。
「小心!劍很鋒利!」蘇峰失聲喊道。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咔嚓"響起,
待看清眼前景象,兩聲驚呼同時炸響:
「這怎麼可能?」×2
一聲出自蘇峰,
另外一聲則是那白髮劍首穆人雄,
眾目睽睽之下,那柄名為"雀痕"的仙劍,
竟在輕描淡寫的一彈之間,從九轉九煉躍升至十轉十煉!
兩人都瞪大雙眼,
難以置信地望著風輕雲淡的"紅月"化身。
唯有內行人才明白,九轉到十轉是何等天塹。
代表著需要遊歷虛空,探索無數秘境。
代表著要歷經千難萬險。
即使如此,最後成功的機率也是不足萬一,
可此刻,這道天地鴻溝,竟被這屈指一彈,輕描淡寫地抹平了。
師徒二人對視了一眼。
此時的神情,已從剛才的輕鬆變得凝重至極。
蘇峰臉上玩世不恭的神情盡數褪去,
望著那輪紅月,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震撼:
「莫非這就是格物之理!」
方慶微微頷首,
「沒錯,」
費心費力給這小子講述大道之理。
都不如讓他直接見見效果更加的震撼。
看著這位年輕劍修震驚的模樣,
方慶輕輕一笑:
「我知曉你這些年煉劍不易,」
「但世間很多道理就是如此。」
「並非是一分耕耘就能得到一分收穫。」
「你歷經百年,千辛萬苦又如何?」
「依舊抵不過他人輕輕的一彈。」
話音未落,又是屈指一彈。
「咔嚓」!
碎裂聲響起時,蘇峰心頭又是一顫。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本命仙劍竟已臻至十一轉之境,
連呼吸都不由急促起來。
九轉仙劍,在世間可稱得上是名劍。
十轉仙劍,唯有劍道巔峰者能得,
而這十一轉,
他只在古籍傳說中見過。
方慶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人心便是如此,方才的斷然拒絕,不過是尚未明白自己拒絕的究竟是何等機緣。
此刻,這柄曠古絕今的仙劍就在眼前,
容不得他不動心!
看著眼前雙目赤紅的年輕劍修,
方慶的誘惑仍在繼續。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只要你學了格物之理,哪怕只領悟了一分。」
「便已執掌窺破萬物本質的權柄。」
一邊訴說著,又是屈指一彈。
第三聲脆響在虛空中迴蕩。
那柄歷經十二轉鍊形的長劍上,
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又轉瞬癒合。
劍身即使不動,也在撕裂著虛空。
靈韻已達極致的劍身忽然扭曲,
長劍反轉間化作一隻通體晶瑩的靈雀。
「這就是我的「道理」,」
方慶凝視著顫動的靈雀,
「你也可稱之為,,,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