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知道掛牌子到底是什麼嗎?」
少年的聲音像一片羽毛輕輕落下,帶著三分好奇三分困惑,問的極為認真。
方慶一時間有些啞口無言。
張開嘴想說什麼,
但看到這個風一吹,仿佛就要碎掉的病弱少年,終究是沒開口。
這事怎麼說?
總不能告訴他,曾經威震一個時代的大夢仙尊,
曾經被調教成「雁娘子」或「雁郎君」去接客吧?
方慶甚至不用想,都能猜到其悲慘的境遇,
修道世界,長生太過於平常,漫長的歲月中,
除了滋生出來的陰謀家,更多的是樂子人,
這些樂子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在意生死,也沒有立場,哪裡有樂子就往哪裡湊,
年少的『大夢仙尊』掛牌接客,
這個噱頭一旦掛出來,
不說門庭若市,怕是也差不多了,
方慶更本想像不到,雁春秋那段時光親身經歷了多少不可言說的劇情,
或者說被調成了什麼樣子?
於是,只能略顯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就像七殺道的修行,需屠戮百萬生靈。」
「還真道的修行,要嘗遍人間百味。」
「而四祖一脈,更是要以戴罪之身入獄服刑。」
「想來你記憶中的這個「掛牌子」。」
「也是某種道法必經的修行之路吧。」
聽到方慶這番話說完,
那病弱少年的眸子驟然亮了起來,
興致都莫名高了三分。
「你說的對。」
「依靠『掛牌子』修行而來情慾咒,可太厲害了。」
「算是驗春秋壓箱底的絕學。」
「號稱當世第一的防禦道法。」
「雖然他確實很少拿出來用。」
「但每次施展,總能絕處逢生。」
方慶光聽著,便不自覺點頭。
天欲道雖然很難評,可她們的厲害卻是公認的。
修道至今,方慶接觸過的道派不少。
這天欲道,是他了解最深,卻也謎團最深的道派。
此派自稱最古老、最尊貴,可表現在外的,偏偏是最卑賤、最荒誕的模樣。
她們自有一套獨屬於自己的思維、行事邏輯。
外人根本理解不了,
道派之間因道不同而生隔閡本是常事,
可方慶從未見過哪個道派像天欲道這般——
那隔閡深得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這一點,方慶早從自家道器"罪女"中解析出的力量里窺得端倪。
那是極致的混亂與污穢,他連一絲一毫都參不透。
看不懂就代表無法理解,無法交流。
方慶曾嘗試攫取其中一縷力量進行實驗。
然而作為實驗體的"分身方慶",在接觸的瞬間便扭曲成一團難以名狀的血肉畸體。
那些蠕動的肉塊上時而凸出人面,時而裂開布滿利齒的嘴,卻又在下一刻融化成黏稠的漿液。
自那以後,方慶便深知天欲道這個最古道的本質——
那是真正的不可名狀之物。
她們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現實,連最基本的溝通都無法實現。
但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這般恐怖的怪物在人前,卻總以嬌媚柔弱之姿示人。
那些天欲道弟子眼波流轉間,任誰都只會當她們是任人採擷的尤物。
這一直是方慶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點。
她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而且更詭異的是,明明是與每個道派都隔閡深厚到無法溝通理解,
偏偏她們在與外人交流之時,又總能在談笑間化作最知心的解語花。
聽懂每一個來此消費的「恩客」心聲,
要知道,天下萬道各有不同的『道理』和『人生觀』,
能在如此世界之中,開「青樓」招待萬道客人,
並且能讓所有客人滿意,
本身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能在外道之人完全無法理解"她們"的情況下,她們卻能洞悉這些"外人"的一切。
這條看似尋常的'情報',
在旁人眼中或許無足輕重。
但唯有方慶明白——
這是信息層級的絕對碾壓!
恰似於無聲處聽驚雷。
這點被世人忽略的細節,恰是天欲道最令人膽寒之處!
九道之中,究竟誰最強?
這個問題,坊間眾說紛紜:
有推崇昔日的萬道魁首因緣道,
有推崇謀定後動、門徒眾多的煉假還真道,
更有推崇那殺伐果決的七殺道。
就連只以詭譎莫測聞名的天心也能被偶爾提一句,
唯獨天欲道,從未被提及。
但不知為何。
方慶總覺得天欲道女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存在。
這些癲狂混亂的慾念生物,
雖然甘之如飴的用著最遠古最尊貴的身份,
做著世間最卑賤的營生。
可偏偏就是她們,
不聲不響地鑄就了"罪女"——
那是已知唯一能"殺死"天心的手段。
即便拋開"罪女"這等終極殺器不談,
單說那"情慾咒",
就足以令人膽寒。
其他道派從古至今,道法一直在推陳出新,疊代越來越強。
唯獨這門"情慾咒",
自仙古至今始終號稱"世間第一防禦之法"。
十七萬年前如此,
十七萬年後亦然。
從未變過。
此前方慶只從凌師的隻言片語中,對其了解過一二,
知道這門道法取自於「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之意。」
但凡對其生出一絲慾念,動過半分的心思。
此人的所有「道法」,都將對其無效,
故此天欲道女在外表現的就如同千嬌百媚的魅魔一般。
雖然嬌嬌弱弱,宛如一陣風就能吹散。
但偏偏世間無一法可以傷她們,
這也鑄就了「世間第一防禦之法」的威名,
想到此處,方慶忽覺好奇:
「那個,不知當年雁春秋是如何施展此術的?」
原諒方慶,實在難以想像那等場面。
畫中人聞言輕笑:
"這個我倒記得真切。"
"那時雁春秋學成之後,"
"依照此法,結交了許多過命的兄弟。"
"反抗天之母本是必死之局,"
"他們卻無一人退縮。"
"齊心協力,憑著血肉凡軀,"
"硬是防禦下了虛空萬界最強勢力的傾世殺伐!"
「咦,」
方慶聞言一怔。
怎麼是這麼個「防禦」,
和他想像中的有點兒不一樣。
雖說確實防住了天下第一的攻勢,
不負第一防禦之名,
但總感覺哪裡不對。
不過,轉念間他便瞭然。
看來同一門道法,
不同的人用出來,也是不同的。
虛假的"情慾咒":
嬌呼一聲"人家好怕怕",
便惹得大能者們前赴後繼捨命相護。
真正的"情慾咒":
恰似劉皇叔立於茅廬之外,
向你發出了組隊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