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疑不定地望著牽自己前行的青衣人,,
少年努力的咽了咽口水,
話癆三師傅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
天下萬道,涉及到時光之道的「道理」眾多,
故此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人涉足時光,在萬古布局。
可三師傅緊接著就嗤之以鼻的說道,干涉時光不過都是些吃力不討好的蠢法子!
莫說篡改歷史要擔天大的因果,
一旦操作不當,漫長的時間線上隨便出個意外,就會讓未來那個敢踏足時光的人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就算真成了,偷來的那點甜頭,還不夠賠上因果反噬的零頭!
真不如活在當下,和他們還真道一樣,想要什麼就一點一點的謀劃。
一點一點的種下「騙局」,在遙遠的未來採摘果實更為踏實。
話題的最後,是三師傅最嚴厲的警告,
他說,即便是那些膽大包天之人,也只敢幹預過去。
不敢走向未來。
過去是既定的事實,付出因果付出代價,還能勉強改變一些。
但未來卻是變幻莫測的!
一旦踏足於未來,前方就會出現無數的路途分支。
一旦遺忘了來時路,
從此這人便會徹底迷失在未來。
少年突然打了個寒顫。
眼前這個青衣人非但在逆流而上,竟還要拽著他這個"古人"同赴未來!
如果少年只是一個無知的孩童,他或許會被此人牽著,開開心心的往前走著。
可他偏偏知道太多,
有時候懂得越多,就越知道敬畏。
少年周身肌肉悄然繃緊,瞳孔收縮成針,拼命記憶著來時的每一道時空褶皺。
倒不是貪生怕死,只不過他還有很多事沒做完。
眼下還不是死去的時候。
哪知道,就在此時一隻大手輕拍他的肩頭。
青衣人的聲音徐徐:
「莫怕。」
「跟著我,迷不了路。」
青衣人的聲音依舊淡漠疏離,卻莫名讓少年安下心來。
他這才有閒情細細打量沿途的風景。
那個九洲界,此刻已真的大到無邊無際。
不僅如此。
在世界之外,他目睹了這個世界的滄海桑田。
看它由小變大,由大轉盛,
歷經巔峰,也飽嘗戰火。
在這條名為時光的長路上,他下一步踏出,便見山河破碎的九洲;
再一步踏出,又見這破碎的世界重獲新生。
滿目瘡痍中,希望如星火般點點積聚,終又燎原成盛世光景。
世界之外,一個又一個陰影徘徊逡巡,
似在暗中窺伺,圖謀不軌。
少年有心銘記這一切,
卻無能為力。
他此刻和那些陰影處於兩個圖層,隨著腳步前移,方才所見盡數煙消雲散,恍若錯覺。
就在他竭力凝聚全部注意力的瞬間,
忽見一道陰影遮天蔽地,
擋在了道路之前,
不,準確說是一個背影。
那背影大得令人窒息,填滿了整個視野。
即便漫不經心地一瞥,也能看清每個細節——
但再清晰,也只能看清一個背影。
少年不自覺地屏住呼吸,脖頸後仰到極限。
這時他才看見,那巍峨背影上纏繞著無數鏽跡斑斑的鎖鏈。
鎖鏈上凝結著黑褐色的血痂,鐫刻著扭曲詭異的符印,
每一道鎖環都深深嵌進那人的關節里。
只一眼,少年就從血腥氣中嗅到了七殺的暴戾。
而那些符印,是情慾咒!
更駭人的是那背脊,層層疊疊的傷口猙獰可怖,
有些深得能看見白骨。
最詭異的是,這些傷痕竟在憑空浮現:
就在青衣人拽著他駐足觀望時,一道新傷突然從背影的肩胛炸裂到腰際,
幾乎將軀體劈成兩半。
甚至已經可以看到那顆跳動的心臟。
少年呼吸一滯,
嗓音有些乾澀的問道:
「他是誰?」
青衣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可以稱呼他為「玄君」!」
頓了頓,又輕聲道:
「一個傻子罷了!」
「玄君?」
少年反覆念叨著這個詞彙。
將其深深鐫刻心底。
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氣,目光仍停留在那道傷痕累累的背影上。
「他的敵人看上去很強。」
那些殘留的傷痕中逸散的氣息,每一道都令他心神震盪。
他無比確信,這些氣息的主人,遠比他的前五位師父都要強大。
「確實很強。」
青衣人點點頭:
「這本就是應有之義,道途傳承,從來都是後來者居上。」
「此地是未來,玄君的敵人自然也是未來之人。」
「敢與玄君為敵的,至少都是第八步超脫之境的存在。」
第八部超脫境界竟是最低門檻?
少年只覺得口齒有點乾澀。
他並非愚鈍之人,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幾位師尊中最強的大師傅因緣道人,此刻還在為踏入第八步與天之母對弈周旋。
而在這裡,這竟只是入門的最低標準?
"莫要妄自菲薄。"青衣人緩聲道,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引領者。"
"異地而處,若將這些人置於你們那個年代,不過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螻蟻罷了。"
這番安慰之詞卻未能入耳。
他此刻全部的目光聚焦在那道背影之上。
胸腔里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若第八步在這個時代只能算作螻蟻,
那他呢?是不是天命所歸的主角?
若是主角,為何會遍體鱗傷?
又為何......要被鐵鏈禁錮於此?
心頭疑問,一個接一個。
少年仍斟酌了一下,抬頭向著自己的六師傅虛心問道:
「你為什麼說他是傻子?」
青衣人長嘆一聲:
「因為他想逆天而行。」
「未來的爭鋒,遠比曾經的黑暗紀元更為慘烈。」
「那場浩劫過後,諸天徹底洗牌。」
「天下萬道近乎全毀,就連九道,也自此煙消雲散,」
「最終存續的,唯餘三大勢力。」
「他是三大勢力之一,」
「玄君觀的首領,」
「亦是那場殺劫中最大的贏家。」
「原本的未來里,諸天萬界生生世世的氣運輪迴,」
「終將被這三大主宰分食殆盡。」
聽到這般描述,少年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就像那天之母一樣?」
青衣人目光複雜的看了他一眼。
「像,但不完全是,」
「準確說像是天之母的進階版,」
「天之母的統治,就好比在諸天萬界之上加了一個皇朝。」
「但玄君不一樣。」
「諸天萬界頂多是他的一個夢。」
「夢醒了,諸天萬界就沒了。」
看著被自己徹底震懾住的少年。
青衣人莞爾一笑:
「所以你說他傻不傻?」
「明明只需要往前走,簡單輕鬆就能拿到一切。」
「偏偏他不樂意。」
「把自己鎖在了這裡。」
「賭上自己的一切,」
「想要換一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