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聽到這名諱。
少年心頭又是一震。
果然是它!
這下徹底對上了——
這顆道果當真是玄君之物!
這些年獨自闖蕩江湖,他早不是那個天真懵懂的少年。
自打知曉要謀取這顆道果起,他便暗中多方打探。
這顆道果的名諱,極少極少有人知道。
但凡知曉者,無不露出貪婪之色。
當然,除了他的幾個師傅!
他那幾個師傅提起這個道果的時候,
無不小心謹慎。
只敢隔著一層,培養他這樣的工具人去接觸!
越是修為高深之輩,似乎越不敢輕易染指這顆道果。
少年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就是工具!
不過任誰也想不到——
少年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他那前五個師傅,恐怕做夢也想不到,這群冒牌貨師傅里,竟會混進個真主人!
不知道哪一個環節出了意外。
大夢真正的主人來了!
抬眼打量著身旁的青衣人,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少年不傻,或者說他是極為聰慧的。
早已猜出來,眼前這位"六師傅",可以是任何人,卻絕不可能是原來那個六師傅!
但少年並未顯露半分怯意。
他太清楚自己的價值了。
正因為這份價值,無論圍在他身邊的人懷著怎樣的心思,都絕不會取他性命。
甚至......他還能反過來利用這些人。
他的心中也是有目標的。
只要能達成所願,被人利用又如何?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
少年努力扮演著一個乖巧的小工具人角色。
當"主人"自嘲時,他適時遞上了安慰。
"那可是大夢啊!"
"怎麼可能會弱?"
"說是天下第一也不為過。"
少年字斟句酌,說出了自認為最得體的話語。
誰知話音剛落,耳邊就傳來一聲輕笑。
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撫上他的頭頂。
「你倒也無需如此吹捧,」
「弱就是弱,這是個事實。」
「不過,」
說到此青衣人語氣放緩了一下,帶著溫柔的笑意,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但大夢的第二任主人,一定會很強。」
「因為他是踩著玄君的肩膀向前走啊。」
「玄君的徒兒,註定橫壓一切,」
「無敵於世間!」
轟——
少年只覺得耳邊嗡鳴作響。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那個詞——
"徒兒"!
怔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要收他為徒?
雖然之前他心裡已經認了五位師父,
但那終究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排序。
那幾位師父雖然傳授了他通天本領,
可少年分明能感受到他們疏離的態度。
一年的課業結束後,他們走得毫不留戀,
斷得乾乾淨淨,生怕惹上什麼麻煩。
他一生獨行,凡與他親近之人,這些年盡數殞命於天之母的追殺之下。
或因他背負的滔天因果,
或因他身後窮追不捨的死敵。
少年孑然一身,無親無友。
原以為這顆心早已涼透,卻在聽聞"收徒"二字時,
心頭猛地一顫,有點不敢置信,
修道界的師徒,和世俗界的不同。
一旦建立了這層關係,便如同家人一般可以徹底的信任。
一時之間他的腦中有點兒凌亂。
就在此時,他額頭之上那隻大手輕輕拍了拍他。
"怎麼?不願?"
"願!自然是願的!"
少年慌忙應聲,生怕遲了一分。
「嗯,不錯。」
見他答應了,青衣人微微頷首,
隨後伸手指著那個大的不可思議的背影說道:
「那麼,自今日起,」
"你便是玄君傳人,"
"玄君觀二代觀主!"
少年此時已經顧不上其他,感受到冥冥中一股關係的正式建立。
只覺得虛假的有點兒不真實。
他,雁丑兒!
竟有師父了!
他的師父很強大。
強到令昔日那些"大能"連名諱都不敢提!
他從此不是孤家寡人!
也有了靠山!
一時之間,這個內斂的少年,鼻尖發酸,手足無措。
然後下一瞬間,
又被他發頂之上的那隻大手安撫了下來。
「行了,時間寶貴,你莫不要忘了我們只有一年的時間。」
「我長話短說,儘快把玄君的故事給你說完,下面還要去上數學課。」
「哦,好吧。」
見對方終於安分下來,青衣人續上了未完的敘事。
「書接上回。
史上最弱的修道者玄樹,只剩下了三天的時間尋找破局的辦法。
他剛剛得到的那顆大夢道果,
唯一的作用便是入夢。
可入所有生靈夢境,也可入自己的夢,
除此之外別無他用!
於是他盤膝端坐,在夢中開始了參悟。
玄樹的夢境不大,中央立著一間破敗的山廟。
這廟宇仿照他現實棲身的那間而建,
只是現實中是座山神廟,
在夢裡,
他將其喚作"玄君觀"。
觀內空無一物,
玄樹學著農人模樣翻土挖坑,
把自己栽種了進去。
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三天光陰太過短暫。
他不得不打起那金手指的主意。
玄樹是異界之魂,隨身有著一顆神秘種子。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十餘年來毫無動靜。
此時他已經沒有耐心等了。
於是他閉目凝神,
將自己想像成一顆種子,
深深埋進玄君觀的土壤里。
第一日,
泥土下的種子毫無動靜。
第二日,
種子依然沉默如初。
直至第三日破曉,
那種子,
終究沒有萌發的跡象。
村莊外,早已亂作一團。
造畜道人所向披靡,在其邪法之下,無論男女老少,皆化作豬羊畜生。
轉眼間,整個村莊只剩下零星婦孺,
瑟縮在那座破敗的山廟之中。
廟門外,那棵裝死裝了百年的大樹,第一次拔出了深埋的根莖,擋在廟門前。
第一次拔出了根莖。
擋在廟門之前。
可惜終究是螳臂當車,難擋邪道凶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玄樹走了出來。」
「所以,」少年突然插嘴,
「他的種子發芽了嗎?」
"當然沒有。"青衣人啞然失笑,隨手敲了敲少年的腦袋,
「你當是在寫話本小說呢?」
「哪有這麼巧合,」
"那當時是怎麼化解危機的?"少年追問道。
青衣人微微頷首:
「種子雖然沒長出來,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入夢之術,或許很普通。」
「但他能入的,可不止是凡俗生靈之夢。」
「因為夢的前面還跟了一個'天'字。」
"玄樹自然可以——"
"入天之夢!"
「天的權柄,在祂清醒之時,屬於天,」
「但祂一旦陷入沉睡,」
「便屬於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