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並不愚鈍,相反他看得通透。
就比如他已經感受到這個名為「公道」的未來。
較之玄君昔日的霸道。
已經好太多了。
玄君性情偏激得近乎癲狂。
這世間除卻蘇小妹,再無人能入他法眼。
他親手締造的將來,萬物皆歸於一己。
那浩瀚虛空不過是他的一場大夢。
容不下任何其它道派的生存空間。
而眼前這個未來,卻顯得平和許多。
既然能容得下地府,自然也能接納更多。
這倒是個好兆頭。
至此,雁春秋不再遲疑。
餘光掃過那個辦事員——
對方正一板一眼地候著,既不催促也不在意他耗費多少時間。
目光收回時,他已翻到文件末頁。
揮筆落下"雁春秋"三字,筆走龍蛇。
文件遞迴的瞬間,辦事員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聽得"啪"的一聲悶響,鋼印壓下。
"允許入境"四個字深深嵌進紙頁。
老舊的機器開始吞吐文件,咔嗒作響。
窗口彈出一隻腕錶。
"戴好。"
辦事員渾身散發著老牛馬的氣息,語氣機械又熟練。
"你的通關憑證。"
最後還不忘露齒一笑。
「嗯,歡迎來到仙界。」
例行公事一般說完這句話後,就垂下眼皮不再搭理他了。
雁春秋指尖輕撫著新得的腕錶,金屬表在掌心泛著冷光。
和他身上這身古裝打扮十分的不搭。
他並不在意這些小問題,
只是緊緊的牽著青衣人的手,踱步走出了房間,
推開門的剎那,咸澀的海風劈面而來。
方才密閉的空間仿佛只是個錯覺。
眼前是一個碼頭, 一個非常忙碌的碼頭。
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身前則是一幅極為繁華得場面,
來往之人,熙熙攘攘,車水馬龍。
不斷有人貼著雁春秋的身體走過去。
陡然踏入此界。
少年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左手虛握間,一柄血色大劍的虛影在掌心流轉。
渾身驚人的殺氣流轉,卻又被他的藏匿之法,隱藏的毫無破綻。
雙眸之中,左眼"解密烙印"幽光閃爍,右眼"因緣"印記同步亮起。
尋因定果,借命改運,
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反應。
能在天之母的追殺中周旋十餘載而不死,這份警覺早已刻進骨髓。
就在他全身戒備的剎那,一隻大手從天而降,掌劈天靈蓋,
"醒醒,這裡是仙界。"青衣人無奈的聲音傳來,
「注意不能違反天條,後果很麻煩。」
「你被驅逐出去的話,本次課程就會被提前終止。」
少年這才如夢初醒。
"抱歉,六師傅,是我過激了!"
話音未落,他已手忙腳亂地撤下周生布下的層層防護。
可即便如此,那單薄的身軀仍不自覺地擺出最兇狠的架勢,
像只炸毛的幼獸般惡狠狠地瞪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路人。
他十多年的求生,學會的是叢林法則。
在他眼中,唯有露出最鋒利的爪牙,才能避開那些永無止境的危險與麻煩。
這早已成為他賴以生存的本能。
青衣人,或者說是方慶。
垂眸打量著這個嚴重發育不良的孩子。
少年瘦小的身軀還不及他的腰際,
像只流浪的野貓般躲在他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
齜牙咧嘴地對著來往行人擺出自以為最駭人的表情。
方慶眼底泛起一絲笑意,手指發癢,忍不住又揉上那頭亂糟糟的碎發。
直到把這隻"兇巴巴"的小獸揉得暈頭轉向,他才意猶未盡地收手。
"小雁兒,"他搖頭輕笑,語氣溫和得聽不出半分責備,
"這樣可不禮貌。"
語氣平淡,並沒有斥責之意。
卻讓少年瞬間慌了神。
"六、六師傅,我...我做錯什麼了?"
一張小臉皺巴巴地擠作一團,寫滿了驚慌失措。
這模樣落在方慶眼裡,反倒顯得格外可愛。
"別怕,你沒有做錯什麼。"方慶輕輕搖頭,
"只是認知和處事方式不同而已,你要學的還很多。"
說著,他自然地牽起那隻小手,
"先跟我回家收拾一下。"
"明天一早就帶你去玄門實驗小學。"
"這個學位可不容易,"方慶邊走邊解釋,
"我排了很久的隊才拿到,錯過就可惜了。"
他的聲音溫和,牽著小人兒的手穩穩地向前走去。
人流依舊洶湧,四周嘈雜不息。
一位領隊高擎著"時空觀光"的發光牌子,身後跟隨著浩浩蕩蕩的隊伍。
他們逆著渡口的人潮,登上了停泊在渡口的大船,
也有人選擇獨自離開,三三兩兩的旅人走出碼頭,
隨手拋灑出米粒大小的金屬顆粒,
迎風變大,轉瞬間化作載具,載著一家老小騰空而去。
天邊有成群結隊的鳥兒飛過。
也有火紅色類似於傳說中火鳳的生物。
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這是一個光怪陸離的新世界,與少年記憶中的景象截然不同。
明明上去安全無比,卻讓少年的緊張絲毫未能鬆懈。
他左眼中的解密烙印卻始終閃爍不滅,提醒著此地的異常。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個擦肩而過的行人,體內的能量密度強的可怕。
若放在他那個時代都是了不得的強者。
偏偏他們都做出了一副普通人的樣子,絲毫沒有強者的自覺。
還有天上地上縱橫的那些機械造物,
在他眼中,都是頂頂好的法寶。
不,比他曾經看到的最好的法寶還要完美!。
每一個零件都呈現出完美的弧度,表面流轉著只有頂級法寶才配擁有的靈光。
這些物件放在曾經,只有貴人和皇室才有資格使用。
在這裡竟成了平民百姓的尋常代步工具。
不等他感嘆完,東北角突然在他靈覺中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波動。
那種程度的能量密度,在他感知中唯有傳說中的滅城炮才能達到。
"有刺客!六師傅小心!"
少年幾乎是本能地喊出聲來,血紅色大劍已然出鞘。
瘦小的身軀執劍擋在方慶面前,
可下一秒,一隻有力的臂膀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攬入懷中。
少年在青衣人懷裡不安地掙動:
"危..."
"噓,相信我。"
短短四個字仿佛帶著魔力,讓少年瞬間安靜下來。
懷抱寬厚有溫暖,將所有恐懼都溫柔包裹。
"看。"
少年下意識抬頭。
轟隆——
遠處,一朵煙花綻開在天空 ,有大字飄落:
「歡迎來到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