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得到了授權。趙良州微微頷首,目光再次環視大廳一周,最終選定位置,站到了萬聖王的身邊。
年輕人的舉止不卑不亢,縱然滿堂之人中屬他實力最弱,卻依舊從容有度、神采昂然。
與一旁仍控制不住微微顫抖的萬聖王相比,高下立判。
即便他的實力不及萬聖王的百分之一,
這不是他特殊,而是,這才是仙界新生代原本的模樣,
在新紀元中成長起來的這一代人,無論面對誰,哪怕是直面天帝,心中所懷也多是敬仰、敬畏與崇拜,
卻從無懼怕之意。
可以說,沒有人比他們心中的底氣更足。
因為背後有靠山!
即便隻身面對那些遠古老魔,也依舊能夠談笑風生。
這在那曾經的諸紀元中,幾乎是不可想像的事。
高高在上者,視眾生為螻蟻——
這個觀念早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中。
此時,大廳中央的年輕人緩緩抬手。
道道靈光在他掌心流轉,逐漸化作一幅仙界的宏大畫卷。
地圖不斷擴展,愈來愈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九洲界主域。
隨後,視角迅速推移,朝著地圖的邊緣急速延伸。
直至邊際一角,一顆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大星浮現。
緊接著,畫面以這顆星為中心,再度放大。
當景象擴展到極致之時,所有在場的人都仿佛身臨其境,目睹了那一日發生的一切——
波濤洶湧的海水,無邊無際的水上世界。
大片的冰山漂浮其間。
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奇異生物,在極寒的天地間自在活動。
這本該是最寧靜祥和的一天。
然而驚變,就在此刻降臨。
天空中忽然風雷大作,滔天大風席捲而來,震耳欲聾,隱隱伴有雷鳴之音。
就在所有生靈驚慌四散之際,天穹驟然撕裂。
一道人形身影,自裂縫中墜落。
仔細看去,那是一名女子。
像是經過了漫長的旅途,渾身上下髒污不堪。
遠遠看去,只能看到她有一雙漂亮的像夢幻一般的眼睛。
女子只稍緩片刻,便再度起身,手中緊緊抱著一幅捲軸。
緊張地展開捲軸看了一眼,神情稍定。
隨後她跪倒在地,嘴中念念有詞。
「民女狸,攜入界文書,貿然入境。」
「拜請天帝,准我行藍界併入仙……」
話音未落,女子笑容驀地一僵。
她望著空空如也的雙手,捲軸已然不見,整個人如墜冰窟,顫抖不止。
與此同時,在她正前方,一道極其高大魁梧的身影緩緩浮現——
正是萬聖王。
語帶戲謔,輕笑開口:
「這不是我家小狸奴嗎?」
「我說近日為何心神不寧,原來你偷跑出來,是打這個主意。」
「嘖嘖嘖嘖,這可不行啊。」
「若真讓你們那一界併入進來,往後我還怎麼管得住你?」
話音未落,在少女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隨手將那份寫滿眾生名諱的捲軸——碾為飛灰!
「不!」少女聲音悽厲,幾乎泣血。
「求主上大人……住手!」
然而她無助的哀鳴,未能激起萬聖王半分憐憫。
反而笑意更濃,隨手一揮。
少女身形驀地僵住,隨即寸寸消散,
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之上。
畫面,至此終結!
待場景閉幕時,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嗖嗖地投向萬聖王。
此時瑟瑟發抖的他,與那日威風凜凜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眾人皆投以鄙夷的一瞥。
但下一刻,一個嚴峻的問題浮現在每個人心中:
此人雖行徑不恥,卻並未觸犯天條。
那名女子雖是抱著加入仙界的意願而來,但契約尚未簽訂完成,
她還不算仙界之民,即便被打殺,也不受天條保護——
按理說,萬聖王本不該被拉至此處接受審判。
一時間,公投大廳中的氣氛驟然凝固。
眾人不敢置信地望向天帝,半晌無聲。
最終,仍是岐黃公率先開口:
「天帝大人,初步勘探已完成。」
「澹界星上天條保護機制完善,並無絲毫漏洞。」
「當日那道滅殺一擊,所波及的範圍中,有且僅殺害了那位偷渡之民。」
他話音含蓄,特意強調「初步勘探」,言下之意是尚有覆審餘地。
但這番話卻引來不滿。
大廳中,有人低沉地笑了起來——
正是是那位馬面人。
從高挑身影背後走了出來,踱步上前,語帶譏諷: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天帝!」
「口口聲聲說著公道,卻公然以權謀私,審判無辜之人,欲置其於死地。」
「莫非是公報私仇?」
言辭犀利,毫不客氣,驚得岐黃公顫聲勸道:
「道友、道友,慎言,慎言啊!」
「此事尚未查清,不宜妄下結論。」
「再說,天帝大人若真要謀私,何需如此彎繞?以他的實力,對付這等修為之人,不過舉手之勞。」
這話說的毫不客氣。
直接挑明,就算萬聖王實力很強,對於天帝的實力也不過是螻蟻。
真要弄死,不必如此彎彎繞繞。
但這勸告並未止住馬面人,反令他冷笑更甚:
「修為再高,又如何?」
「在我看來,不過是個被天條裹挾的傀儡罷了。」
「一言一行,皆受天條束縛。想報個私仇,都不得不多繞幾步。」
此話猶如石破天驚,頓時在場不少人神色微妙,心思浮動。
天帝傀儡論,這些年來,在暗地裡早已流傳許久。
所有人壓下心中的驚駭,目光齊齊投向最高處——
只見青銅王座之上,一襲青衣身影依舊從容不迫,即便面對指控,也仍舊雲淡風輕。
甚至淡淡地笑了笑。
「你很有趣。」
「也很勇敢。」
「不過,你可知道——」
「既然你敢當面指控我,」
「若我拿不出切實的證據自證,」
「你又可知,自己將面臨什麼後果?」
話語輕飄飄的,卻讓馬面人渾身一僵,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從容姿態,昂首回應:
「好,既然你要證據,我便給你證據。」
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轉身,望向顫顫巍巍的萬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