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凡人之軀，戰勝八步大能！」
這一刻，公投大廳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撼地聚焦在那個被稱作「小孤女」的身影上。
有人不自覺地低聲重複著這個名諱。
小孤女，小孤女！
心頭迷霧驟散。
難怪這場發起得極為古怪的公投大會，自始至終都以「小孤女」代稱——
原來答案，早已擺在最前面。
這何止是孤女？
簡直是天煞孤女！
簡直是絕情絕性到了極致。
何止親朋好友——就連孕育她的母界，都已被她親手毀去！
「孤女」的「孤」，所指的竟是……終末之孤魂！
只是當時，沒有一個人意識到。
而當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個趴伏在地、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小身影時，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不再有絲毫輕視，
隱隱約約地，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這一刻，大殿之中再無竊竊私語之聲。眾人只是靜默地望著那道孤絕的身影，
整座殿堂，一時陷入無聲。
唯有一人不同。
大殿最上首，
一道暢快而肆意的笑聲持續迴蕩著。
仿佛真正被取悅了一般。
自從方慶簡單道出答案之後，
他的笑聲就再也沒有停下。
一身禮服周周正正的岐黃公，一言難盡地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絲毫沒有半點形象的天帝，
幾度欲言又止。
他想提醒一句：威儀，威儀啊！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家這位天帝，向來最不耐煩這些虛禮。
甚至幾次三番訓斥他老古板，還嚴禁他行三叩九拜之禮，說再敢跪，就把他直接逐出仙界！
天帝說這話時語氣極其認真，絕不像開玩笑。
岐黃公當時就急了——
這怎麼行？他可是一直以「天帝座下第一老奴」自居的！
於是，為了不被趕走，他忍痛換下不知穿了多少年的舊官袍，改穿這一身讓他渾身彆扭的禮服禮帽，
也不知用了多久，才勉強改掉那些深入骨髓的老習慣。
可不管他改變了多少，每看到眼前這個笑得毫無形象的天帝，
他依舊覺得……一言難盡。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今天的天帝，和往常格外不同。
要說具體哪裡不一樣，他又描述不出。
明明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與平日毫無二致，可偏偏透出一股讓他毛骨悚然的氣息。
總之，今天的天帝，好像比以往更像「人」了。
卻也更加恐怖。
天帝明明是在笑，可那笑聲里聽不出半分暖意，只讓他覺得徹骨生寒。
或許是他注視得久了，方慶忽然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
岐黃公慌忙移開視線，只覺得心臟怦怦狂跳。
不對，十分有九分的不對！
老者下意識按住心口。
自仙界誕生之前、九洲還只是人間一界時，
他就在天帝身邊鞍前馬後。
往常的天帝，對待自己人總是如春風般溫和。
可今天卻截然不同。
也許是因為天帝笑得太過肆意，不經意間，竟流露出溫潤表皮之下的一絲真相——
酷烈、血腥、霸道、恐怖。
仿佛天地萬物，無一能入他眼。
這是岐黃公最直接的感受，與往日那個天帝判若兩人。
這一刻，他心跳如擂，拼命遏制住自己不斷蔓延的聯想。
「天帝傀儡論」——
這個流傳許久的論調，驀地浮現在他腦海。
他知道，一直有一幫人千方百計想要揭開「天帝」這層外皮。
而今天這個局面，正是他們自以為千載難逢的良機。
哼，只可惜誰也沒想到……
想到這兒，他餘光輕輕掃過大殿中幾個心懷叵測之人的面容，又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好消息，這幫人似乎成功了。
經過他們這麼多年來「兢兢業業」的努力，終於親手掀開了驚世帷幕的一絲縫隙；
壞消息，即便他這位常侍天帝身旁的老奴，
也不清楚那帷幕之後……究竟釋放出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僅僅泄出一絲氣息，就已讓他骨縫發麻、寒意徹髓。
在這一刻，岐黃公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多思多想。
只是用餘光，略帶憐憫地掃過那些所謂的陰謀家。
就在此時，
一聲重重的冷哼驟然響起，
整座大殿的氣氛再度一變。
原來是那一身青衣的方慶，
終於止住了笑意。
只見他略作停頓，緩過一個呼吸，
才以一副不經意的語氣開口：
「現在可調查清楚了？」
「我可有徇私舞弊？」
話音落下，
主持儀式的岐黃公如夢初醒，急忙應聲道：
「已經調查清楚。」
「天帝大人處事公正嚴明，」
「絕無半分徇私！」
青銅王座之上，方慶早已收斂笑容，
表情嚴肅的嚇人。
「那便好。」
「重新開始公投。」
「我只等一刻鐘。給我答案。」
「是，或者否——處決萬聖王，為小孤女償命。」
一語既出，方才被中斷的流程頃刻重啟，此番再無半分阻滯。
雖說給出一刻鐘，
但居中統籌的岐黃公，僅等待十三個呼吸，
便拿到了最終的結果。
款款整理了一下衣袖，將自己的衣角收拾到最合乎禮儀的角度之後，
才強忍著跪下的衝動，向上位的方慶微微躬身示意：
「天帝大人，結果已出！」
「98%票，贊成處決；」
「2%票，棄權。」
「公投通過！」
「第八步超脫者，萬聖王柳聖元，為小孤女狸償命！」
「判處極刑，立即執行，永世不得超生！」
大殿之中，岐黃公環視四周，
或許是兔死狐悲，眾人皆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
轉而望向那癱軟在地的身影，眼神里交織著憐憫與心悸。
無論如何，這也是一位不知歷經多少劫難的強者，
一路走來踏破第八步，
所耗費的時光，不知道用了多少個萬年。
如今竟要為一位，在過去幾乎微不足道的小孤女，賠上性命。
岐黃公可不管他們如何想。
繼續主持著大會。
緩了一個呼吸後，才悠悠的繼續說道。
「本次案例引以為戒，再有發生以本次結果論處。」
「最新天條，將於三日後頒布。」
「請各位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