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寶鼠」賽青言,於最後一刻,「本能」壓過了「執念」,
放棄了屬於自己的造化,只為保全那剛綻出一線璀璨的「至寶」。
所支付的代價大麼?
自然極大,可代價大,便有用麼?
卻很難說,
世間事,往往代價與結果,並無必然的牽連。
就如賽青言,捨棄畢生最大的機緣,也僅換來一絲「路登」的殘存。
單看這件事,一絲『路登』的餘量,正常而言,保不保留無足輕重了,
還有,就是小十九,
心思重是重了些,方慶隔岸觀火,倒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但客觀上,不管這位小天娘抱著什麼心思,
總歸是讓方慶和這件事發生了『一縷』互動,有了直接的聯繫。
三件分開看,都無足輕重的事情,可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了奇妙的迴響。
或許只是屬於『路登』的帳目,提前結清了一瞬,
或是,原本應該再灼燒的更稀少的『路登』被多保留了一點點,
或是,方慶早已在客觀上與這件事發生了『擾動』,
雖然他不曾出手,但結果依舊向他期待的方位偏移了一絲絲,
一切都是因緣際會,恰如其分,
總之,小乞兒路登與方慶的「緣法」,不多不少,剛剛好夠了。
方慶畢竟也不是什麼鐵石心腸之輩,
便順手於不可能中,在陰陽磨盤中,
撈出了這最後一滴『骨血』!
方慶的目光淡然落向那一滴血——
不,準確說,那點餘量早已遠遠不足一滴。
殘存得太少,少得可憐。
「碧落黃泉界」的陰陽二氣著實霸道,只一瞬之間,幾乎磨滅了一切痕跡。
剩下的這一點,落到誰手裡,都免不了要皺緊眉頭。
除非傳說中的地府立刻現世,進入輪迴修補,否則,任誰來看,都已與死人無異。
可偏偏,這一絲屬於「路登」的痕跡,落進了天心手中。
作為信息生物,方慶最擅長處理的就是這個,
這就叫術業有專攻。
打個不怎麼恰當的比方:一件壞掉的電器,對大多數人來說已經毫無用處,可到了維修師傅那兒,也許只是耦合器的問題,十塊錢就能解決。
修起來順手又簡單,價格也公道,十分合理。
同理,沒有被徹底刪除的「信息」,對信息生物而言,也不過就是點一下「撤銷刪除」的事。
大多數情況下,只要信息還剩一絲尚存,對方慶來說,就約等於——
一絲都沒被刪掉。
恢復起來,順手,又簡單。
十分合理。
方慶倒也沒急著動手,只將那一縷信息餘量在掌心輕輕一掂。
剎那間,他已明白,為何這淺薄到極限的一絲「路登」,竟還能存留下來——
明明輕得風一吹就散,卻偏偏,未曾徹底湮滅。
原來是其上纏繞著他人的念頭——
來自那三小隻,
來自鼠妖賽青言,
來自小十九,
來自這片平原上,原本十四萬八千三百信眾的後人!
縱使是萬千駁雜的思念,
卻終究在一點上達成一致,
於是此刻,它們交織在一起,死死護住了這最後一絲「路登」。
這才是這一絲「路登」得以存留的真相。
跟外人根本解釋不清,道不同根本無法理解,
只有天心能明白,
這就是『錨點』!
對天心而言最重要的錨點!
方慶輕笑一聲。
這很好!
原本也不算太難,有了錨點,就更加好處理了。
錨點雖淺薄,但護佑一個天心幼崽問題不大!
順著錨點網絡,無數來自外人對「路登」的認知開始交匯,
逐漸地,一點一點,路登的「信息大模型」在方慶的「電腦桌面」上成型。
海量的信息,無數的視角拼湊之下,
此時的方慶,比路登本人更了解路登。
下一瞬間,「撤銷刪除」指令下達。
對照著「信息大模型」,相互信息印證,桌面上一個三維圖形開始列印。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中,
方慶手中那一滴「骨血」咕嚕嚕滾落在地。
血液迅速膨脹,
眨眼間,一個腳趾骨被「列印」了出來。
這很合理——
原本就有最後一絲『路登』所化本命靈性,
只要有數據「大模型」支持,物質填充對方慶來說,再簡單不過。
格物術,足以提供一切原材料。
於是,
先是骨骼,一點一點列印成形;
隨後是血管、經脈、內臟……
肉眼可見地,那原本已被徹底磨滅的路登,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點一點重現!
方慶卻依舊淡然,無視眾人的震撼,
仿佛剛才那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通,
不過是隨手換了個電器耦合器般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