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任何意義上講,這都比小路登正在經歷的「認知修正」難上無數倍。
所以,方慶是真的不覺得自己的教學方式有什麼問題。
而更離譜的是——
凌歌似乎也從沒覺得方慶這麼做有什麼不妥。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方慶一路「亂來」,
只在關鍵時刻,輕輕拋出一個「認知」,點醒方慶。
而且最重要的是,凌歌在加入天心道之前,
本身就是踏足在第七步的魔道老魔頭饕餮!
他所需要修正的「認知」,遠非小路登這種財神道未入門的學徒可比。
在他意識里,修正認知似乎也不過是件輕而易舉的小事。
而同樣,再往上追溯師承——
凌歌師承呂魁,
號呂祖,
後大夢仙尊時代修道界第一人!
說是真正的絕世天才,毫不為過。
他是天心道自古一百三十九位天心道人中,第七位登臨祖師之位的存在,
更是帶領天心道完成了迄今最關鍵的一次蛻變。
這樣的人物,似乎……也不太會意識到教育上那些「細節」問題。
咳,總之,師承便是如此——
呂魁教出了凌歌,
凌歌又將一切傳給了方慶。
如今,這歷經三代驗證的教學方式,
早已被證明萬無一失。
對此,方慶顯然深信不疑!
可這份篤定,卻苦了某個正在「試飛」的小雛鷹——
他被逼入近乎窒息的絕境,眼睜睜看著自己朝著崖底直墜而去!
就在寒毛炸裂、心神欲碎的剎那,
少年路登福至心靈,猛然間想通了什麼!
從拜師至今,方慶傳授給他的每一個「道理」,在這一刻盡數湧現:
第一個道理:修道者,首重認知。
第二個道理:道爭之中,最關鍵的,是補足認知。
第三個道理,則是對第二個的補充——
若在道爭中被全面壓制,陷入絕境,
就必須尋到一個「對照點」,才能破局。
或者說,是一個「錨點」。
沒錯,就是「錨點」!
命懸一線之際,少年終於醒悟:
他此刻最需要的,正是這樣一個「錨點」。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那三個至交好友,
卻又在瞬間否定——
那三個小傢伙雖是他最親密的夥伴,
若只是「本我沉淪」,借他們對自己的認知喚醒自我,或許可行。
但眼下他所面對的,是「認知衝突」,
是自我「道爭」,而非迷失本心。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少年在心中讀著墜崖前的最後倒計時,
就在臉龐即將觸地的那一瞬,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還有一個真正能夠託付一切的「錨點」!
瞬間,一道背影出現在他的意識海中!
宛如激流中的砥柱,
抵擋住了一切。
所有撕裂少年「意識形態」的根源,
在撞上那個「錨點」的剎那,紛紛支離破碎!
少年神情一振,望向那道背影,
輕輕呼出一口氣。
終究,還是吃了經驗的虧——
他怎麼能把自家師傅給忘了!
那是一種極致的信任,
分為外在和內在,
外在看,是少年無比信任的放開了『心神』,
順著那個『錨點』借來了一絲外來『靈性』替他收拾殘局,
絲毫不怕這點『靈性』會乘機鳩占鵲巢。
內核看,這是天心道人之間,不僅僅是師徒,更是同道、同志、家人之間,難以言喻的信任感!
這份毫不摻假的信賴,甚至超越了少年過去一切經歷的「認知」。
說得再明白些——
比起自己過往所積累的經驗,
少年更信他的師傅。
他對師傅所傳的「道理」篤信不疑。
正是這份「信」,
終在絕境中劈開一條生路。
凡是違背師尊所授之「理」的經驗,
皆被少年真心判定為「虛妄」。
他的認知,
也在這一刻,
徹底完成了一次「顛覆」。
片刻之後,少年大汗淋漓地睜開了雙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舊是方慶那滿含信任的目光。
「嗯,不錯,不錯!」
「看來,我所講述的道理,你是真的聽懂了!」
方慶語氣淡然,雖是誇獎,卻只停在師父對徒兒應有的鼓勵分寸上。
畢竟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課堂隨考」,誇過了頭反倒顯得虛假,
不利於自家徒兒健康成長!
方慶微微頷首,對自己這番教學成果頗為滿意。
另一邊,小路登心潮仍自起伏,剛剛從險些墜崖的驚悸中徹底回過神來。
抬眼望向師父那平靜如水的目光,
小小少年,此時只覺得心累。
不過嘆氣之後,他也終於體會到師父所說的「補足認知」是什麼滋味了。
就拿剛剛補全的「拒絕力量」這一認知來說——
眼前的世界,仿佛對他掀開了一角真實。
那是他過去從未看見的。
不,說「從未看見」或許並不準確,
這些景象其實一直都在,只是他從未真正留意。
少年的目光掃過街邊一個古玩小攤。
攤子角落,躺著一枚缺了一角的玉珏。
此時那玉珏正散發著只有少年能看見的淡淡紅光,色澤誘人至極,一切跡象都明明白白告訴他:
這是件真品,還是個千方百計誘惑他,想讓他買下的「寶物」。
少年瞥了一眼標價——
或許因為殘損嚴重,價格出奇地低,不多不少,正好十三枚銅錢。
巧了,這正是他荷包里全部的錢數。
少年心中自問:
若在明悟「道理」之前,他或許會不經意瞥見這枚玉珏,被它古樸的紋理所吸引,最終毫不猶豫地買下,隨後才驚覺這真是件寶物。
那種意外得寶的狂喜,對過去的他而言,實在難以抗拒。
可現在的他,已不是片刻前那個懵懂無知的自己。
悟道之後,他提前看穿了這場安排里的刻意——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精心設計好,專等他來接手。
少年深吸一口氣,移開目光,不再看那玉珏。
腳步輕快,徑直走過了這個古玩攤。
也拒絕了這個詭計多端、拼命想倒貼的「力量」。
至此,少年終於真切體會到,師父口中「被力量追逐的無奈」是什麼感受。
就這麼一眼望去,他已提前發現了不下十三處「機緣」,每一處都看似價值不菲的「寶貝」。
當真是偽裝無處不在。
少年心中感嘆,這是他之前從未感受過的,
否則,他也不至於一直過得如此清貧。
顯然,是在他成為「天心」之後,這一切才悄然改變。
也算是親身體驗過屬於天心的日常之後,少年也隱約摸出了規律:
眼下這些主動倒貼的「寶物」,終究只停留在凡俗層面,或許在人間價值連城,但對修道之人來說,意義就有限了。
至於他之前所擔心的——
比如一條白龍突然撲過來求收養
那種他肯定拒絕不了的場面,現在看來,純粹是他想多了。
少年心中明悟:這些詭計多端的「機緣」,似乎是隨著天心道行的提升而逐漸出現的。
既然如此,自己尚未正式入道,暫時還不用面對那種層級的麻煩。
想到這裡,他心中浮起一個有趣的疑問,也沒藏著,直接向方慶開口:
「師父,師父,像白龍神那種層次的『困擾』,您是在什麼道行時遇上的?」
方慶對徒兒的問題並不隱瞞,隨口答道:
「這個嘛……大約是入道境之後吧。」
咦,入道境?
少年一時怔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師父說的「入道境」,是他理解中「修道七步」里的第一步嗎?
而白龍神……那是第幾步的存在來著?
還沒等他在心裡換算清楚,方慶又無奈地補充道:
「其實倒也說不準。」
「主要你師父我在入道之前,還不懂『拒絕』的道理,」
「那時懵懂無知,」
「收下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