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要發車嘍!」
「等等!」路登猛地瞪大了眼睛,剛才那場夢魘般的記憶還沒散去,
「怎麼又要上車啊!」
下意識喊停,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陣劇烈的暈眩感猛地襲來,天地倒轉的感覺再次翻湧而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想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要不是這是自家師傅的手筆,他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拆成碎片了!
咳,
此時,方慶正滿意地端詳著自己掌心裡被小心拆解、妥善安置的小徒兒,點了點頭。
果然還得是他,能想出這麼個萬無一失的好辦法。
有了上一次踏入虛空的翻車記錄,
同樣的破綻,絕不會在他這裡出現第二次,
想了想,方慶又取出了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手心裡盤玩著,
嗯,這下總算完美了!
滿意地點點頭,不再遲疑,身形一閃,瞬間消失。
下一刻——
那間粉嫩嫩的小臥室里,原本睡得正香的小女孩眼睫輕輕一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邊伸懶腰,一邊皺起小臉,
渾身又酸又痛,像是做了一個特別沉重的夢。
隨著她漸漸清醒,原本構築的夢境世界也開始悄然消散,
藏匿於此的「兩儀畫卷」,也隨之隱匿不見。
......
......
虛空萬界,虛妄側,道衍界域。
縱橫交錯的劍氣彌散四溢,在虛空間肆虐不休,將目之所及的一切盡數攪碎。
周遭一百零八面大旗獵獵招展,旗面每一次翻覆,密布的陣勢便隨之驟變。
劍氣隨旗而動,交織出萬千陣法,將八方去路盡數封絕。
大陣流轉之間,
幾名面容疲憊的修士手執大旗,凝神戒備,巡守於陣眼四處。
「都給老夫守好了!」
一聲大喝陡然響起,一位面容肅穆的老者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萬萬不可有半分懈怠!」
霎時間,所有人神情為之一震:
「是!」
大陣之中,約莫百餘人齊聲回復,
隨即四散開來,各自扛著一根大旗,四處防守。
待眾人散盡,角落裡傳來一陣細碎的嘀咕:
「師兄……咱們至於這麼緊張嗎?」
「都在這兒枯守三個月了,不是什麼事也沒發生嘛!」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先警覺地環顧四周,見無人留意,才鬆了口氣,
回頭瞪了那出聲的少女一眼,壓低聲音:
「噓,小師妹,慎言!慎言!」
「你我不過才守三個月,有什麼可抱怨的?師伯師叔他們,可是在此守了三百餘年!」
「嘶……」嬌小少女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睜得滾圓,
「難道……那個預言是真的?」
「這兒真的會有災厄降臨?」
高大男子神色凝重,緩緩點頭:
「怕是不會作假!」
「據說上一次災厄降臨,就險些毀掉整個界域。」
「幸好……最終是我們贏了。」
「那時的情況,當真可說是萬中之一的僥倖。」
「即便如此,道衍界域的生靈,也幾乎是在廢墟之上重建家園。」
「自那之後,環道衍主界周邊的所有世界結成聯盟,」
「只為防備預言中……災厄的再次降臨。」
「那、那……」少女一張小臉皺成了一團,
「我們到底要守到什麼時候啊?」
"總得有個時限吧,我可不想在這裡熬到老去!"
「哦,這個啊,師妹放心,」男子露出寬慰的笑容,
「根據聯盟的約定,咱們每個宗門只需要守護千年,就可以輪轉,」
「簡單說,你再守七百年,就可以回家了。」
「啊?!」少女瞳孔一震,低聲喃喃:
「七……七百年?」
「那我不成了老太婆了!」
高大男子疑惑地皺了皺眉:
「師妹你說什麼?」
少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
「我說,毀滅吧!」
「災厄趕緊降臨算了!」
話音雖輕,吐出的字眼卻格外敏感,
霎時間,一道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少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地笑了笑。
「師祖、師祖,您別往心裡去,小師妹她就是隨口一說!」
「再說了,咱們聯盟都守了多少年了,不也什麼都沒發生嘛。」
「災厄哪會這麼巧,偏挑這時候來呢?」
見幾位師祖師伯神色稍緩,他像是想緩和氣氛似的,故意哈哈一笑:
「師祖們就是太緊張了,災厄要是今天真來了——」
「我明天就去穿女裝!」
說完,他自己先發出一陣故作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可笑聲剛到一半,他就察覺不對——
周圍的長輩們不僅沒跟著笑,
反而一個個臉色鐵青,
有人甚至面色慘白,瞳孔震顫,
驚慌失措地望向他的身後,
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男子笑聲戛然而止,喉嚨發乾:
「不、不會吧……」
他脖子僵硬地,一點、一點,向後轉去。
下一秒,他渾身汗毛倒豎——
在他身後,
不,更準確地說,是在他身後那片虛空的深處,
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一個恐怖的「大漩渦」!
它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原本布置在周圍的一百零八重護法大陣依舊存在,
非但沒有任何作用,反倒像是成了這「大漩渦」表面的塗裝,浮於表面添做裝飾。
不知是不是錯覺,
男子仿佛在那漩渦撕裂的縫隙中,看見了一隻「眼睛」,
正饒有興致地注視著他。
不……不對,他揉了揉眼,再定睛看去——
哪有什麼瞳孔,虛空中,那個大漩渦的最裡面,
哪是什麼瞳孔?在那虛空漩渦的最深處,
分明是一輪猩紅的月亮!
紅月……降臨了!
那個傳說在耳邊響起。
這一刻,男子只覺得渾身僵硬,殘存的理智正一點點被抽離軀殼。
仿佛窺見了太多不該看的「信息」,龐大的信息量湧來,他的理智根本無力承受,更無法理解。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耳中——
不,是腦海深處,傳來一聲又一聲嘈雜的嘶鳴,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顱內爭執、嘶吼。
一遍又一遍,
「我懂了」,
「我懂了」!
聲音如咒語般在他意識中迴蕩不去。
所以到底懂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