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霸王與唐王
被斬成兩半的碧翠邪樹，向著兩側傾塌，濺起漫天塵土。
而在倒下的大樹前方，一人影雙腳緩緩落到地面。
對比巨樹，他的體型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但他的存在感，在高天蔓延千丈的劍痕襯托下，卻顯得無比「龐大」。
不遠處，先前被戰鬥餘波衝擊到遠方、剛剛又趕回來的鬼面，看著前方沐浴在金燦燦陽光中的青年，眼神已然呆滯。
從剛剛開始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已超出了她的常識範圍。
碧翠邪樹、九九天劫————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鬼面心中呻吟著。
她的大腦混亂，但仰望著遠方的莫文，她清楚的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長安城頭頂的天，徹底變了。
以血腥之法晉升宗師中境的慕容淵，都抗不過莫文的一刀，現如今的長安，又有誰是他的對手？
朝廷的大軍？別開玩笑了。
縱然有千軍萬馬，可在這樣的強者面前，與螻蟻無異。
「宗師」之下，還能用數量彌補質量，但到了「宗師」，數量已經失去了意義。
「嗡嗡————嗡嗡————」
有密集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離得近了，才能看到，那分明是披甲執銳的朝廷禁軍。
他們負責守衛皇宮，得益於皇宮大陣的庇護，他們是為數不多，在碧翠邪樹波及下、
仍安然無恙的群體。
為首者，是一名虎背熊腰的禁軍統領，也是一位宗師級存在。
在距離百丈之外，禁軍統領抬手，示意後方數百人的軍陣停下。
感受著前方莫文身上傳來的，那讓他呼吸都感到艱難的壓迫感，再想起此行唐王給自己的命令，禁軍統領滿心苦澀。
這樣的存在，是自己能夠「請」回去的嗎？
明明同為宗師，但在禁軍統領的感知中，對方就好比高懸天際的大日，而他，則是借大日之光而存續的月亮。
二者間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沉默片刻，禁軍統領還是鼓足勇氣，向前邁出了一步。
也就是這一步。
在他感知中，原本高懸天際的大日，轟然墜降，橫亘於他的頭頂。
那恐怖的光與熱————無不在訴說著一件事，再敢往前一步，死。
禁軍統領的額頭沁出冷汗。
他絲毫不懷疑自己的第六感。
不敢再向前的他，駐足原地，深吸幾口氣，抱拳行禮：「這位————大人，唐王想請您入宮一敘，以謝您救長安於水火之情。」
莫文的目光落到禁軍統領的身上，讓後者額頭的冷汗沁出得更多了。
直到禁軍統領的抱拳的雙手都微微顫抖時，他才淡淡開口：「稍後，我會去一趟皇宮。」
「是！」
得到回覆的禁軍統領鬆了口氣，不敢停留，帶著禁軍馬不停蹄的離開，生怕晚一步，就會惹怒這名恐怖的青年。
直到禁軍的身影消失，莫文一步踏出，身形宛若瞬移一般，來到鬼面的身前。
「交易已成，支付報酬。」
鬼面的瞳孔微縮。
明明身為「真君」，【術序列】的宗師，她對天地的感應是所有序列中首屈一指的，可剛剛莫文的移動方式，她卻沒能事先察覺到任何端倪。
這意味著，若想取她性命，莫文只需要一步踏出，再簡單的一伸手，就足矣。
雙方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了完全不像是同一境界。
鬼面沒有二話，重重點頭，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事先準備好的一枚古樸玉簡：「關於宗師之後的修行方式，黃天會所有的傳承內容，都在這裡面了。」
莫文接過玉簡，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他和黃天會之間，從一開始就只存在交易關係，如今交易達成，自然是各走各路了。
無論黃天會一開始有著怎樣的謀劃，他都不在意。
「莫文先生。」
身後，傳來鬼面的喊聲。
莫文腳步一頓。
「您————我們會長想要見您一面，不知，您可有空閒？」
莫文擺擺手：「之後再說吧。」
「會長說了，三天內，他會一直在之前我們約定的見面點等候您的大駕————」鬼面還在呼喊，但莫文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看著前方空蕩一片的空氣，鬼面嘆氣的同時，也是搖頭。
反正話她已經帶到了，至於莫文先生聽沒聽到，就不關她的事情了。
「今天過後，長安，不，大唐，將徹底變天。」
鬼面眼神複雜。
慕容淵種下蒼青邪樹，令大唐損失了三位狩序軍的統領，以及四位來自頂尖門派的宗師。
此事過後，大唐實力大減，同時得罪了四個頂尖門派，後續產生的影響極其深遠。
長安城北，莫文剛走出城門，就看到迎面快步衝來的女方士。
四目相對，少女的眼中，滿是欣喜。
黃菜少撲進了莫文的懷中：「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功的！」
感受著女方士嬌軀的顫抖，莫文伸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溫聲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雖然女方士什麼都沒說，但莫文很清楚，自己此行造成的動靜之大，讓她擔心到了極點。
若非如此，此刻的女方士，應該趁機進入花神洞天，而不是折返回大唐。
也正是從地圖上看到這一點，莫文才快速趕來。
是的，晉升宗師之後，他迷你地圖的範圍進一步擴大了。
之前的粗略範圍和精確範圍，分別是方圓三千丈和三百丈，而現在，變成了一萬丈和一千丈。
一萬丈，也就是三萬三千多米、三十三公里，足以將整個長安城囊括在內。
可惜，或許是因為陣法的影響，地圖上能清晰顯示的區域並不多，大多還是呈現灰濛濛的霧狀。
「抱歉，辜負你的好意了————」
兩人相擁了一會，靜靜感受著彼此的心跳與體溫，女方士臉蛋紅紅的將自己的下巴枕在莫文的肩頭，低聲道。
莫文能理解她話里的意思。
按照兩人之前說的，莫文這邊吸引目光，而女方士則是趁著花神洞天周圍防衛變得薄弱，悄悄潛進去。
現在，因為擔心莫文，她提前折返，所謂的潛入，自然也就成了空談。
莫文笑了笑：「沒事，現在，你不需要再潛入了。」
「嗯？」女方士不解其意。
「稍後，我會去一趟皇宮，讓唐王的人，親自護送你進花神洞天。」
這般自信的語氣，讓黃采芍的眼神睜得大大的。
「走吧，我們一起去一趟皇宮。」
莫文說著，牽著女方士的手，向著城內而去。
「等等！莫文，我們————」
她話還沒說完，急速迎來的強風就灌進了嘴巴里，讓她被迫中斷了講話。
感受著兩側飛速掠過的景物，女方士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眸光閃動。
「這樣的速度————」
她先前只顧著關心莫文的安危了，如今，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渡過天劫，成就宗師的莫文，實力已達到一種她難以想像的高度。
不需要再潛入了————
這句話，再度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不需要再顧忌大唐，不需要再顧忌其他的實力。
這簡單的一句話背後，藏著的，是無與倫比的自信。
大唐皇宮之前。
莫文與女方士的身影浮現。
歸來後，就一直守在一旁的禁軍統領趕忙上前，抱拳行禮：「大人，您來了，請進。」
「陛下在尚書房等您多時了。」
莫文擺擺手，他倒也沒有著急進去，而是取出古樸玉簡。
使用後，一大段的信息，自他心頭浮現。
莫文整理歸納後，宗師之後的修行路，大致如下：
首先，宗師五境，每一個小境界的突破，都需要足夠的龍脈靈氣。
簡單來說，宗師初境，對應的是五品根本之力。
當根本之力突破到四品，也就晉升到了宗師中境。
換言之，抵達極限的五品根本之力，想要繼續突破，光靠內力是不夠的，還需要龍脈靈氣。
而宗師後境的標誌，是根本之力抵達四品極限。
四品根本之力的量，是3200到6400，初入與極限的差距極大。
至於宗師巔峰與圓滿，那需要的，已不是根本之力，而是足夠量的龍脈靈氣，構建屬於自身的法域。
法域，是孕育規則的土壤。
大宗師的標誌，就是掌握規則。
宗師巔峰與圓滿，本質上，是宗師到大宗師之間的過渡。
總而言之。
宗師之後的修煉，龍脈靈氣，至關重要。
其次，到了宗師境界後，各個序列，後續已無具體的儀式。
如何晉升大宗師，需要宗師尋到屬於自己的、契合所屬序列的規則之路。
「龍脈靈氣嗎————」
莫文看向眼前的皇宮。
毫無疑問，隨著龍脈的顯世，即便天下多有戰亂，但大唐仍是掌握著最多疆域、最多龍脈節點的勢力。
大唐能在這數月之間，培養這麼多的捷徑宗師出來，與其擁有最多的龍脈靈氣，脫不開干係。
若說誰的手上，有多餘的龍脈靈氣，那除了大唐，別無他者。
其他小勢力，就算採集到了龍脈靈氣，也會在第一時間消化掉，根本不會剩餘。
「看樣子，此行的收穫，應該不菲。」
想到這，莫文笑了。
在禁軍統領的引路下，三人一路穿過戒備森嚴的皇宮大道。
「皇宮裡，到處都是大陣，不少都是數百年的遺留，層次很高，發動後，即便是宗師，也討不了好。」
女方士的傳音在耳旁響起，莫文微微頷首。
他也「察覺」到了，可卻不甚在意。
真不是他自大，如今這世道，只要不是大宗師降臨，就算是宗師巔峰，宗師圓滿，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霸王之法」，就是如此霸道。
遭天妒的「霸王之法」，強行號令的天地之勢，可不止是自己，就連對手的，也可強行號令。
換言之，其他宗師，哪怕是正道之法宗師，一旦選擇和莫文為敵，就等同於失去天地之勢加持，純以根本之力和肉身進行戰鬥。
一身實力，十不存一。
哪怕是陣法，本質上，也是通過天地之勢與靈氣驅動，一樣能被莫文掠奪。破壞。
「霸王」，便是如此霸道。
因而，在這大宗師不存的現世，莫文沒什麼好顧忌的。
到了尚書房的大門前，禁軍統領自覺地站到門邊，並欠身做了個邀請的動作：「大人，請。」
莫文跨步走入尚書房。
金碧恢宏，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大殿的房間內。
書桌後的龍椅上。
一道身影靜靜坐著。
莫文看向這位唐王。
與想像中「英明神武」的形象不同，唐王，是一位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兩鬢微白，眼底透出濃濃的疲倦感。
唐王看著莫文，長舒口氣般的笑了笑：「莫文先生，久違了。」
「還有采芍小姐，你是初代花神的傳人吧。」
「兩位請坐。」
莫文的瞳孔微縮，而後，恢復正常。
他和女方士大大方方的坐下，而後，他開口道：「對曾經的殺子之敵，唐王的這個表現，未免有些————」
「太輕率了麼？」唐王搖了搖頭：「莫文先生，本王一共有三十位子嗣，四皇子是其中優秀的一個，但即便如此，失去了他，本王也還有很多。」
「為了一個已死之人，與您這樣的強者交惡，毫無意義。」
他這話說得很現實，也很冷酷。
「介於你我之前的芥蒂，在正式談話開始前，孤先送你一份禮物。」唐王拍了拍手。
一名老太監躬身走上前來，手中捧著的盤子上，放著一個金鑲玉的小瓶子。
「這是聚靈瓶，也是收納龍脈靈氣的容器。」
「這個瓶子內，一共有十個標準單位的龍脈靈氣，而一個標準單位的龍脈靈氣，就足夠一名半步宗師，晉升到宗師初境。」
「除此之外，莫文先生可還有其他的要求，也可一併提出，孤能滿足的，絕無二話。」
莫文接過聚靈瓶。
他能感受到，體內根本之力的躁動與渴望。
顯然，瓶內之物，確實是龍脈靈氣無疑。
「我還有一個條件。」
「撤掉花神洞天附近的所有的護衛，讓我的夥伴進入其中。」
「沒問題。」唐王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來人，穿朕口諭，撤回花神洞天附近的所有軍隊。」